涂山璇玑立于殿门前。
白发垂落,狐眼半阖。
她的目光扫过阶下的两千余人,在五脉长老的脸上一一停过,最后落在夜阑身上。
“理由。”
“理由有三。”
夜阑竖起三根手指,不紧不慢,“其一,萧凡入道宫以来,屡生事端,兽园异变、库房命案、膳房投毒、邪阵暴动,桩桩件件,皆与他有关,此人身份存疑,来意不明,留他在道宫一日,道宫便一日不得安宁。”
“其二,九儿姑娘身负妖神神格不假,可她来历不明,在外流落多年,谁也不知她被何人教养,被何人叮嘱,她承妖神道统,八脉不放心。”
“其三。”
夜阑声音忽然沉了下去,“宫主万年独断,八脉早有异议,如今又为一个来路不明的丫头破了妖神祖训,准外人入考殿,此举已失八脉之心。”
“妾身斗胆,请宫主收回九考成命,交出萧凡,暂退宫主之位,由八脉共议道宫大事。”
话音刚落,五脉长老齐齐踏前一步。
“请宫主收回成命!”
两千弟子齐声应和,声浪滚滚,震得白玉阶上的星灯剧烈摇晃。
涂山璇玑没有动。
她的目光越过夜阑,落在她身后那八名影猫长老身上,又落在五脉长老的队列里,最后,缓缓闭上了眼。
“夜阑。”
她开口,声音很平,“你在道宫多少年了?”
夜阑微微一愣,“妾身入道宫,已一万七千载。”
“一万七千年。”
涂山璇玑重复了一遍,“本宫待你如何?”
夜阑的眉心几不可察地跳了一下。
“宫主待妾身,恩重如山。”
“恩重如山。”
涂山璇玑睁开眼,狐眼中一片沉静,“本宫把副宫主之位给你,把影猫一脉交给你,把道宫的内务外务都交给你,一万七千年,你就是这样报答本宫的?”
夜阑垂首,声音却稳得很:“妾身所为,皆是为了道宫。”
“为了道宫。”
涂山璇玑轻声重复了这四个字,忽然转向殿前广场的一角,“归藏,你躲在那儿看了半天了,上来。”
人群后方,一声慢吞吞的叹息。
归藏长老佝偻着背,从阴影里挪了出来。
老乌龟背着龟甲,一步一晃地走上白玉阶,走到殿前站定,先朝涂山璇玑拱了拱手,又朝夜阑拱了拱手。
“副宫主,老朽得罪了。”
他从袖中摸出一枚玉简,双手呈上,“宫主,老朽这些日子在龟甲洞天里推演天机,推来推去,推出一桩有意思的事。”
“说。”
“副宫主府邸的地下,有一条暗脉,直通万妖殿底。”
归藏长老道,“那条暗脉里,埋着三道阵纹,一道是传讯阵,一道是影遁阵,还有一道。”
“是引邪阵。”
满场死寂。
夜阑的面色,第一次变了。
“什么引邪阵?”
归藏长老慢悠悠道,“就是能把绿妖孢子送进万妖殿底的阵。”
“副宫主,您布这条暗脉的时候,大概没想到,老朽的龟甲趴在地脉上,能趴到您府邸底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