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说济公在徐振兴糟坊吃酒,忽然心血来潮,灵光一动,知道重建大成庙的事情当今皇帝已经奏准,并发下国库里的银子三十万两,着金丞相之子金仁鼎监修。
济公暗骂道:“你这姦贼,你倒又想升官发财了,俺到末了,总对你把片账算得干干凈凈,才得罢休呢。”
想毕,济公便把酒碗掷下,说道:“不好了,误了大事了!”
济公连忙出门直向城内奔走。
由北门进城到了城内,仍住前走,心里打算跑至午门,仍然同前次刘差官见驾一样,由黄门官启奏。
那知此回不得能够了。
一者,前次尚未退朝,二者,前次是差官打扮,所以没人查问。
今日是个破花子和尚的样子,这内城里那些官兵就容得他走进去吗?
正然进了内城,走了不上一箭之路,忽然看见前面来了一位人物:
坐在马上,头带乌纱双翅帽,
身穿大红锦边袍,腰系玉带,
脚踏薄底快靴,年约三十岁,又白又胖,窄额头细长眼,几撮黑须,生成一副曹氏传家的脸,骑了一匹青鬃马。
前面两名勇役,拿着两条乌龙鞭子。
你道此人是谁?却是当初私通外国张邦昌的侄子,名叫张忠夷,现在正为巡街御史。
其人姦毒异常,搭眼望见济公,遂用马鞭一指,叫声:“眾人,将他拿下!”
只见一名勇役,从袖内掏出一条铁链,向济公头上一套,说声:“和尚,跟我走罢。”
济公正欲分剖,忽然定神想道:俺何不让他带去替我送个信把皇上,顺便叫这个姦贼认识认识,俺岂不甚美?
想罢,济公便向勇役道:“你家御史亡了人不成,请俺和尚去念倒头经吗?”
那个人举鞭就怞,不料不曾抽到济公,鞭尾回头一缩,反而把自己脸上抽了一下。
这个人心里一恨,便把套在济公身上的铁链拖了直走。
济公倒反发笑,沿路跟着那个押解的官兵一路跑着,就把套在自己身上的铁链股子当作念佛的珠子一样,指头来回掐住,嘴里一句一句的念着“南无阿弥陀佛”。
走了十数步的路,济公忽然说道:“俺要大便了。”
那个勇役不理睬,哪知再拖着济公的时候也拖不动身了,好像拉着一堵墙一样,怎么都拉不动,没办法,只得把和尚送到毛厕上,站在旁边,候他解了大便,继续拖了再走。
又走不上十数步,济公忽然又说道:“俺要小解了。”
那押解他的官兵只得又让他解了小解。
一路之间,济公大解小解的,闹了七八次,好不容易那个押解他的衙差才带他一起来到了巡厅衙门。
御史张忠夷下马入内,过了半晌,张御史坐了大堂,吩咐人将和尚带上来。
御史张忠夷一看见济公就气衝衝怒骂道:“我看你这狗和尚,定然是梁山泊鲁智深、武鬆一党,过来做姦细的。从实招来,免得动刑!”
济公朝上哈哈一笑,说道:“俺的贤胞侄,你弄错了。俺不是梁山泊的姦细,俺是私通外国、卖国求荣的姦细。你要办俺这个姦细,是办不尽的。
俺现今还生了些儿子、侄儿,无数的小姦细。你晓得俺这姦细,能为是很大的呢,大宋江山,被俺这姦细送掉一半了;
大宋皇帝,被俺这姦细害死了两位了。”
张御史明知眼前这个和尚说的这些话句句说的都是他家叔父张邦昌,却不好认这句话说,只得恼羞成怒的骂道:“你这狗和尚,满口的胡言乱语!你不招实供?”
御史张忠夷说声:“替我把老虎凳抬过来!”
看官,这张忠夷自从做了巡城御史,他绝不打人的屁股,他作了两样刑罚:
一名流星锤,专敲人的足拐;
一名老虎凳。
这凳上有刻成的两只人手模子,两旁皆有绳眼,后面斜槛一木,如虎尾一般,将罪人坐在凳上,头发绕在虎尾上,两手摆在模内,下面用绞关收紧人身。
十指连心,请问这等刑杖,利害是不利害?
张御史因济公开口嘲笑他的叔父,心里恨极了,所以就要用老虎凳来坐他。
济公一看,心里暗说道:这样刑罚俺倒不曾见过呢,倒要让他们弄给俺看看。
想罢,济公双目一闭,如死人一般,听些勇役把他搬上凳去,两手落槽,单单济公没有头发,只得用条绳子,由颈项向虎尾上一扎,下面有两人转动绞关。
但听噗的一声,绳头皆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