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差道:“你到那边就会知道。”
说罢,两个公差就催着菊文龙走路。
菊文龙心里一想:吾何不把他二人打倒,趁空逃走!
主意算定,菊文龙就要伸手朝那两个公差打去,那知浑身气力全无,两手有千钧之重,一些儿也动不得,不知不觉,就跟着公差往西走去。
走了半天,约有三十里之遥,天色已昏黑,两个公差即带他投宿客寓。
进了寓门,把他锁在簷前柱上,也不给他吃,也不准他睡。
菊文龙眼望两人在堂上高烧红烛,桌上排着热腾腾香气触鼻的菜,在那里饮酒大嚼,自己饥肠轆轆,饿火中烧,连一勺水也吃不着。
小剑客菊文龙央告道:“吾今颗粒没下肚,二位官爷赐吾一碗饭吃充充饥,感恩不尽。”
两位公差如不听不闻,说了数遍,只是不理。
后来菊文龙看见跑堂的伙计走过来,又向他哀求,跑堂的倒肯了,无奈两公差一定不许,喝住跑堂的伙计不许理睬他,心中好不气愤。
小剑客菊文龙自己心里这样想:自小到大,丰衣足食,从没吃过这般苦,今天不知被何人控告,受这样的折磨?
想到伤心之处,菊文龙不禁掉下泪来。
过了一刻,菊文龙看见跑堂的伙计收拾桌子上面的残肴,两公差把灯火吹灭,进房去了,外面只剩他一个人被锁在那里。
好不容易挨到天明,两位公差起身梳洗吃饭,他仍是饿着肚子。
临行时,又因没钱还账,跑堂的伙计就来脱他衣服,解下他宝剑。小剑客菊文龙心中虽然不愿意,无奈两手不能动转,只得任其搜刮而去。
算账已毕,菊文龙就把他的大氅、宝剑这些物件作了抵押,解了铁链,继续被两个官差拖着上路。
小剑客菊文龙此时已经饿得两眼发直,不能言语,幸而两只脚还健壮着,尚能走路,两旁的人看见了他这样,都感到诧异,一个个交头接耳,指指点点。
小剑客菊文龙此时也顾不得羞耻,只是垂着头,跟着那两个公差,一路前行。
将至午时,看见前面有一座大屋,赫巍巍的墻高矗霄汉。
其中一个公差说道:“到了,到了。”
言还未了,已到墻边,菊文龙抬头一望,看见是一座大街门。
两位公差带着他,打从边门而进,见大堂庭中,人山人海的,有带着锁的,有披着枷的;有笑的,有哭的,有嗟叹的,有愁怨的,这些人的表情神態纷纷不一。
大堂簷下,挂着一块匾额,上面用金色墨书写“幽冥地府”四个大字。
小剑客菊文龙见了这个景象,大惊道:“吾今天莫非已死了?这里是地下阴间世界?我要见阎王了。”
菊文龙再看堂上,见红罗帐中坐着一位老者,浓眉大眼,黑脸长须,头戴黄金展翅乌纱帽,身披红缎金绣袍,下身被案桌遮着瞧不见;
两旁站着的都是牛头马面,兽首人身,手中带着刀叉,看起来异常凶恶。
正在瞧看之际,忽然闻堂上之人物正在传呼,道:“带菊文龙上堂!”
公差如狼似虎,答应一声,拖着菊文龙就走。
到了阶石上,两旁的人齐声喝道:“跪下!”
小剑客菊文龙方欲屈膝,忽然看见左首跪着一女子,仔细一瞧,原来不是别人,正是九圣仙女李彩秋。
一时间感到疑惑,菊文龙于是就问她道:“你来做什么?”
李彩秋白着眼对菊文龙说道:“你许收吾做次妻,又忽然翻变不遵从誓言,吾特来地府控告你。”
菊文龙一听,方才明白。
那黑帽长须的官爷问道:“你就叫菊文龙吗?”
菊文龙答道:“正是。”
那官又说道:“你怎么忽然不要李彩秋?”
菊文龙说道:“吾并没有答应他,收他作妻子。”
李彩秋怒道:“你莫要诬赖!你在妙莲庵,跪在地下,设立重誓,说不收吾身,受刀斩。这句说话不止吾一个人听得,就是庵中老尼同邓素秋也知道的。”
堂上的官说道:“既有见证,就去提老尼、邓素秋来。”
下面的官差答应,正要出去寻找他们,旁边一个年老的书吏上前说道:“这事只消请出照心镜一照,便知分晓,何必拖累多人?”
那官点头说:“对。”
那个地府大官就差两个牛头马面,进到堂后,不到片刻,就抬出一面圆桌那么大的铜镜来,放在堂前,上面遮着红罗。
那个老书吏走上前,把红罗给他揭起,叫菊文龙自己过去瞧着。
菊文龙走过去一看,看见镜面显出一座佛堂,下面庭中有一个女子,手中带着宝剑,一个男子,跪在地上,仿佛是自己当初在庵中设誓的形象。
那地府大官质问道:“菊文龙,你此刻还有何说?你既说背了誓言,活该他身受刀斩,吾今就给你个报应。”
地府阎罗官回头对站立的牛头马面他们说道:“把菊文龙拖往刀山受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