疯僧也不言语,往前便走。
住持同到方丈来稟道:“疯僧唤到了。”
秦檜见那疯僧垢面蓬头,鶉衣百结,口嘴歪斜,手瘸足跌,浑身汙秽,便笑道:“你这僧人:
蓬头不拜梁王懺,垢面何能诵佛经?
受戒如来偏破戒,疯癲也不像为僧!”
疯僧听了,便道:“我面貌虽丑,心地却是善良,不似你佛口蛇心。”
秦檜道:“我问你,这壁上诗句是你写的么?”
疯僧道:“难道你做得,我写不得么?”
秦檜道:“为何胆字甚小?”
疯僧道:“胆小出了家,胆大终要弄出事来。”
秦檜道:“你手中拿着这扫帚何用?”
疯僧道:“要他扫灭姦邪。”
秦檜道:“那一只手内是什么?”
疯僧道:“是个火筒。”
秦檜道:“既是火筒,就该放在厨下,拿在手中做甚?”
疯僧道:“这火筒节节生枝,能吹得狼烟四起,实是放他不得。”
秦檜道:“都是胡说!且问你这病几时起的?”
疯僧道:“在西湖上,见了卖蜡丸的时节,就得了胡言乱语的病。”
王氏接口问道:“何不请个医生来医治好了?”
疯僧道:“不瞒夫人说,因在东窗下‘伤凉’,没有了‘药家附子’,所以医不得。”
王氏道:“此僧疯癲,言语支吾,问他做甚?叫他去罢!”
疯僧道:“三个都被你去了,那在我一个?”
秦檜道:“你有法名么?”
疯僧道:“有,有,有!”
吾名叶守一,终日藏香积。
不怕泄天机,是非多说出。”
秦檜与王氏二人听了,心中惊疑不定。
秦檜又问疯僧:“看你这般行径,那能做诗。实是何人做了,叫你写的?若与我说明了,我即给付度牒与你披剃何如?”
疯僧道:“你替得我,我却替不得你。”
秦檜道:“你既会作诗,可当面作一首来看看。”
疯憎道:“使得!将何为题?”
秦檜道:“就指我为题。”
秦檜命住持取纸墨笔砚过来。
疯僧道:“不用去取,我袋内自有。”
疯僧一面说,一面从袋内取出来,铺在地下。
秦檜便问:“这纸皱了,恐不中用?”
疯僧道:“‘蜡丸’内的纸,都是这样皱的。”
疯僧就磨浓了墨,提笔写出一首诗来,递与秦檜。
秦檜接来一看,上边写道:
久闻丞相有良规,占擅朝纲人主危。
都缘长舌私金虏,堂前燕子水难归。
闭户但谋倾宋室,塞断忠言国祚灰。
贤愚千载凭公论,路上行人口似囗。
秦檜见一句句都指出他的心事,虽然甚怒,却有些疑忌,不好发作,便问:“末句诗为何不写全了。”
那“疯僧”道:“若见施全面,姦臣命已危。”
秦檜回头对身边的家仆说道:“你们记着,若遇见叫施全者,不要管他是非,便拿来见我。”
王氏道:“这疯子做的诗全然不省得,只管听他怎的?”
疯僧道:“你省不得这诗,不是顺理做的,可横看去么?”
秦檜果然将诗横看过去,却是“久占都堂,闭塞贤路”八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