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疏折是何人所奏?原来就是故相张浚。
张浚謫居永州,因朝廷下赦还朝,提举临安府洞霄宫。
绍兴十一年,改充万寿观使,越年,因和议告成,太后回鑾,推恩加封为和国公。
张浚嫉恨秦檜揽权,屡欲奏论时弊,只缘其母计氏年老,恐言出祸随,致貽母忧。
计氏窥知张浚心意,特诵张浚父咸对策原文,中有二语云:“臣寧以言死斧鉞,不忍不言以负陛下。”
好个张浚母。
张浚意乃决,即上疏直陈。
秦檜知张浚有意斥己,怎肯干休?
秦檜立刻命令中丞何若等联名弹劾张浚。朝廷下詔放张浚出居连州,寻复徙至永州。仍然回了原处。
自是朝廷黜陟,俱自秦檜所出,朝廷中人但教阿顺秦檜之意,无不加官,稍一忤秦檜,就使前时与秦檜同党,亦必罢斥。
万俟卨附秦檜杀岳飞,得列参政,嗣因秦檜除拜私人,万俟卨不肯署名,立即罢退。
楼炤、李文会均得秦檜所援,入副枢密,后来皆稍稍不顺于秦檜,相继被罢斥。
宋高宗且待秦檜益厚,宠眷日隆,封秦檜母为秦、魏国夫人,养子秦熺举进士,授秘书少监,领国史。
秦檜妻子系王?之妹,因无所出,秦熺本系王?之庶子,秦檜被金国掳去,王?妻子出丈夫妾室之子熺为秦檜后,名目上是为秦檜承宗,暗地里是因王?而妒宠。不愧为长舌妻之嫂。
至秦檜自金国归来,即率秦熺见秦檜,檜心颇喜,遂命熺为继子。
秦熺既掌国史,进建炎元年至绍兴十二年日歷,凡五百九十卷,所有前时詔书章疏,稍侵及秦檜,即改易焚弃。且自诵秦檜功德约二千言,浼着作郎王扬英、周执高呈献高宗。
王扬英、周执高俱得显秩。
秦檜又禁私家着述,遇有守正辟邪诸学说,輒视为曲学旁门,一律查毁,不得梓行。
到了绍兴十五年,秦熺升任翰林学士兼官侍读。
未几,赐秦檜甲第,并緡钱金帛。
又未几,宋高宗亲自驾幸秦檜府邸,凡秦檜妻以下,皆加恩驰封。
又未几,御书“一德格天”四字,赐秦檜家立匾阁中。
又未几,许秦檜立家庙,御赐祭器,真是恩遇优渥,享尽荣华,比那宋徽宗时代的蔡京且有过之无不及哩。
当时中外官吏,揣摩迎合,竞称秦檜为圣相,几乎皋、夔、稷、契尚不足比。
自是称祥言瑞诸说又复纷起。
雨雪称贺,海清称贺,日食不见又称贺。
知虔州薛弼上言,朽柱中忽现文字,有“天下太平年”五字。五字出于朽柱,就使真确,亦不足谓祥瑞。
秦檜执奏以闻,詔付史馆。
宋高宗皇帝越发偷安,视临安为安乐国,不再巡幸江上了。
秦檜又贬窜洪皓,流放胡銓,贬郑刚中,且必欲害死赵鼎,令吉阳军随时检察,每月俱报赵鼎存亡。
赵鼎遣人至家,遗书嘱咐儿子赵汾道:“秦檜必欲杀我,我死汝辈尚可无虞,否则恐祸及全家了。”
书发后,复自书墓石,记乡里及除拜岁月,且写了联语十四字,作为铭旌。
上联云“身骑箕尾归天上”,下联云“气作山河壮本朝”。
赵鼎又作遗表乞归葬,遂绝粒而死。
总计南宋贤相,赵鼎称首。
赵鼎既歿,远近衔悲。
参政段拂闻讣叹息,为秦檜所闻,竟降段拂为资政殿大学士,旋且褫职,謫居兴国军。
至绍兴十八年,有詔令秦熺知枢密院事,秦檜问僚属胡寧道:“儿子近除枢密,外议何如?”
胡寧答道:“外议谓公相谦冲,必不效蔡京所为。”
秦檜听了此语,心中虽很是怀怨,口中却不能不道一“是”字。
秦檜归与养子秦熺商议,只好由秦熺具疏乞辞,掩饰耳目。
秦熺因罢为观文殿学士,位次右仆射,寻又加授少保。
秦檜心犹未懌,欲将生平反对的人物一网打尽,直教他们子子孙孙永远不能翻身,然后可泄尽宿忿,任所欲为,就使将南宋半壁篡取了来,也是唾手的事情。
直揭秦檜之意,并非虚诬。
筹划已定,便按次做去。
先是绍兴八年,第一次与金国议和,廷臣嘖有烦言,秦檜独引吏部尚书李光入为参政,并署和议。
李光始为秦檜所欺,因和图治,后见秦檜撤守备,黜诸将,才知秦檜纯是歹意,入朝时,当面与秦檜发生争议。
秦檜大为怫然,李光遂去职。
秦檜余怒未息,累謫李光至藤、琼诸州。至绍兴二十年,由两浙转运副使曹泳訐称李光次子李孟坚录记父李光所作私史,语中多涉讥訕,请朝廷即查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