拜跪礼成,然后謁见韦太后。
母子重逢,喜极而泣。
嗣复迎邢后丧柩,宋高宗皇帝也不禁泪下,且语群臣道:“朕虚后位以待中宫,已歷十六年,不幸后已先逝,直至今岁始得耗闻,回念旧情,能不增痛。”
妻室可念,兄弟乃可忘怀吗?
宋金实现和平之际,不到四十岁的赵构因心力憔悴而“发大半白”。
秦檜等劝慰再三,悲始少解。
宋高宗乃引宋徽宗帝、后两梓宫奉安龙德别宫,并将邢后灵柩祔殯两梓宫西北,然后奉韦太后入居慈寧宫。
徽宗帝、后前已遥上尊諡,唯邢后未曾易名,因追諡懿节。
是时,金朝已遣左宣徽使刘筶赍着袞冕圭册,册宋高宗为宋帝,宋高宗居然北面拜受,且御殿召见群臣,行朝贺礼。何贺之有?
晋封秦檜为秦、魏两国公。
秦檜嫌与蔡京同迹,辞不肯受,乃只封他为魏国公,兼爵太师。
余官亦进秩有差。
唯刘锜已早罢兵权,出知荆南府,王庶且安置道州。
何铸自从金国还本朝后,秦檜恨他当初不附合自己陷害岳飞入狱,将其謫居徽州。
张俊本附和秦檜杀岳飞,不意亦为秦檜所忌,竟令台臣江邈弹劾张俊,张俊遂被朝廷罢为醴泉观使,唯封他一个清河郡王虚衔,算是酬他附和杀岳飞的功劳。
独刘光世早解兵柄,随俗浮沉,素与秦檜无嫌隙,总算保全禄位,奄然告终。
既而宋徽宗皇帝、显肃皇后均安葬永固陵,懿节皇后亦就陵旁祔葬。
秦檜等累表请立继后,韦太后亦以为然。
这时后宫的宠嬪,第一个是吴贵妃,她本是有侍康的瑞兆,更兼才艺优长,性情委婉,自韦太后南归后,亦能先意承旨,侍奉无亏,所以韦太后亦颇垂爱,宋高宗更不必说,即于绍兴十三年闰四月,册立吴贵妃为皇后。
吴皇后当初与张妃并侍宋高宗,每遇晋封,两妃名位相等,不判低昂。
绍兴二年,张氏因元懿太子夭逝,后宫未得生男,特请宋高宗诸人,召宗子伯琮入宫,育为养子。
赵伯琮系宋太祖赵匡胤之七世孙,为秦王赵德芳后裔,父名子偁,曾封左朝奉大夫。
赵伯琮入宫时仅六岁,越年授和州防御使,赐名曰瑗。
吴氏亦欲得一养子,因选宗室子伯玖为螟蛉,系宋太祖七世孙,赵子彦之子,年七岁,赐名曰璩。
绍兴十二年,张妃病歿,赵瑗与赵璩并为吴氏所育。赵瑗性恭俭,尤好读书,宋高宗爱他勤敏,累岁加封。
至吴氏立后时,已封赵瑗为普安郡王。
吴皇后语宋高宗皇帝道:“普安二字,系天日之表,妾当为陛下贺得人了。”
先是,同知枢密院事李回及参知政事张宇均上言:“艺祖传弟不传子,德媲尧、舜,陛下应远法艺祖,庶足昭格天命。”
宋高宗颇为感动。所以于赵瑗、赵璩二人内,擬择一人为皇嗣。
独秦檜献媚贡諛,特为宋高宗代画二策。
第一策,是教宋高宗不必迎还渊圣(宋钦宗),免致帝位摇动;
第二策,是劝宋高宗待生亲子,才立储贰,免得传统外支。
叫宋高宗无祖无兄,确是个好宰相(反话)。
宋高宗闻此二策,深合私衷,因此韦太后还朝,本带着宋钦宗给自己的金环,转遗宋高宗,宋高宗面色不懌,连韦太后也不便多言。了过钦宗卧泣之言。
就是立嗣问题,亦累年延宕过去。
还有行人洪皓、张邵、朱弁三位使者自金国释归,三位使者留在金国多年,未尝屈节,及归朝,宋高宗皇帝俱欲加官封秩,偏三人辞旨愤激,言语多是忤逆秦檜。
洪皓言金人素忌惮张浚,宜即起用。
张邵言金人有归还宋钦宗及诸王后、妃意,应遣使奉迎。
朱弁言和议难恃,当卧薪尝胆,图报国仇。
这种论调,都是秦檜所厌闻,就是宋高宗亦不愿入耳。
于是洪皓出知饶州,张邵出为台州崇道观使,朱弁仅易官宣教郎,入直秘阁,抑鬱以终。
秦檜且欲中伤赵鼎,兼及张浚,平时检察赵鼎的疏折,有请立皇储语,遂嗾中丞詹大方弹劾赵鼎尝怀诡计,妄图邀福,有詔徙赵鼎至吉阳军。
赵鼎出知绍兴府后,屡为秦檜党羽所弹劾,累贬至潮州安置,闭门谢客,不谈世事,至是复移徙吉阳。
赵鼎上谢表,有“白首何归,悵余生之无几;丹心未泯,誓九死以不移”等语。
秦檜览表,冷笑道:“此老倔强犹昔,恐未必能逃我手呢。”
未几,有彗星出现东方,选人康倬上书,谓彗星现乃歷代常事,毫不足畏。
秦檜特擢提康倬为京官,且请宋高宗仰体天意,除旧布新,颁詔大赦。
宋高宗皇帝当然听从,偏偏恼了一位被黜复进的旧臣,竟上疏极陈星变,应先事预备,任贤黜邪,以固社稷等语。
秦檜见此疏,不禁大怒道:“我正要与他拼命,他却敢来虎头上搔痒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