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保就跟着上去一看,却是滩边泊着小船一只,那人提着东西上船去了。
张保叫声:“大哥!渡我一渡!”
那人道:“如今秦丞相禁了江,不许船只往来,哪个敢渡你?”
张保道:“我有紧要事,大哥渡我一渡,不忘恩德!”
那人道:“既如此,你可下船来耽搁一会,等到半夜里渡你过去。但是不要大惊小怪,弄出事来!”
张保道:“便依你,决不连累你!”
张保一面说,一面钻进舱里,把包裹放下。
那人便道:“客官,你一路来,大约不曾吃得夜饭?我方才在村里赊得一壶酒来,买了些牛肉在此,胡乱吃些,略睡睡,等到三更时分,悄悄过江去便了。”
张保道:“怎好相扰!少停,一总奉谢。”
那人便将牛肉装了一碗,筛过一碗酒,奉与张保,自己也筛酒奉陪。
张保行路辛苦,将酒来一饮而尽,说道:“好酒,好酒!”
那人又筛来,张保一连吃了几碗,感觉到有些醉意,便说道:“大哥,我吃不得了!少停上岸,多送船钱与你。”
张保一面说,一面歪着身子,靠在包裹上去打盹。
那人自将酒瓶并吃剩的牛肉,收拾往艄上去了。
停了好一会,已经是一更天气,那人走出船头,将缆解了,轻轻的摇出江心,钻进舱来,就把那条缆绳轻轻的将张保的两手两脚捆住,喝道:“牛子醒来!”
那张保在梦里惊醒,看见自己手脚俱被缚住,动弹不得,叫声:“苦也!我今日就死也罢了!但不知元帅信息,怎得瞑目!”
那人听了,便道:“你实说是何人?”
张保道:“我乃岳元帅帐下马前张保。为因元帅进京久无信息,故此我要往临安探听。不意撞在你这横死神手内!”
那人听了,叫声:“啊呀!不知是岳元帅手下将官,多多有罪了!”
连忙解下绳索,再三请罪。
张保道:“原来是个好汉。请问尊姓大名?”
那人徐徐答道:“小弟复姓欧阳名从善。只因宋朝尽是一班姦臣掌朝,残害忠良,故此不想富贵,只图安乐,在此大江边做些私商,倒也快活。你家元帅没有主意,由这个蠢皇帝送了江山,管他则甚,何苦舍身为国?我闻得岳元帅过江去,到了平江路,就被那些姦人奉旨拿了。又听得有个马后王横,被饮差砍死了。就从那一日起秦檜就下令禁江了,不许客商船只往来,故此不知消息。”
张保听了欧阳从善说的这些话,心里甚感悲痛,顿时大哭了起来。
欧阳从善见状,道:“将军休哭!我送你过江去,休要弄出事来!”
欧阳从善一面就去把船撑开,到了僻静岸边,说道:“将军,小心上岸,小弟不得奉送了!”
张保再三称谢,上了岸。
那欧阳从善自把船仍然摇过江去了。
张保当夜就在树林内蹲了一夜。
等到天明,张保一路往临安上路。路上暗暗打听,并无关于岳飞的信息。
一日,到得临安,张保在城外寻个宿店安歇。
次日,挨进城去,张保逢人便问。哪一个肯多言惹祸?访问了几日,毫不知情。
一日,张保清晨早起,偶然走到一所破庙门口,听得里边有人说话的声响。
张保就在门缝里一张望过来,只见庙里面有两个叫花子睡在草铺上闲讲,听得一个叫花子说道:“如今世界做什么官!倒不如我们花子快乐自在,讨得来就吃一碗,没有就饿一顿,这时候还睡在这里,无拘无束。那岳元帅做到这等大官,那里及得我来?”
那一个叫花子说道:“不要乱说!倘被人听得,你也活不成了!”
张保听见了,就一脚把庙门踢开,那两个叫花子顿时惊得直竖起来。
张保连忙解释道:“你两个不要惊慌!我是岳元帅家中差来探信的,正访不出消息,你二人既知,可与我说说。”
那两个叫花子只是撒撒的发抖,哪里肯说,只道:“小……小人……人们……们,不曾说什么!”
张保见状,就一手将一个花子提将起来,道:“你不说,我就摜杀了你!”
叫花子大叫道:“将爷不要着恼,放了我,待我说。”
张保一手放下道:“快说,快说!”
那叫花子像土神一般,对着那个花子道:“老大,你把门儿带上了,站在门首探望探望。倘有人走来,你可咳嗽一声。”
那个叫花子于是走出庙门,这里面的叫花子则把门忙掩上了,便对张保说道:“秦檜陷害岳爷,又到他家中去将他公子岳云、爱将张宪骗到这里,就一齐下在大理寺狱中,不知做些什么?若有人提起一个“岳”字,就会这些人拿了去送了性命的,因此小人们不敢说。将军千万不要说是我阿二说的撒!”
张保听了这一席话,惊得半晌作不得声。他从身上摸出了一块银子,约有二两来重,赏了叫花子,奔出庙门。
张保再回到下处,取了些碎银子,走到估衣店里,买了几件旧衣服。又买了一个筐篮,央人家备办了些点心酒肴,换了旧衣,穿上一双草鞋,竟往大理寺监门首,轻轻的叫道:“里边的爷!小人有句话讲。”
那狱卒走来问道:“有甚话讲?”
张保道:“老爷走过来些。”
那狱卒就走到柵栏边,张保低低的说道:“里边有个岳爷,是我的旧主人,吃过他的粮,我因病退了粮。今日特来送餐饭与他,聊表一点私心。有个薄礼在此,送与爷买茶吃,望乞方便!”
那禁子接过来,约有三四两重,心中暗想:“王、李二位相公曾吩咐,倘有岳家的人来探望,须要周全,落得赚他三四两银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