岳飞所供是实,如虚,甘罪无辞。
万俟、罗汝楫二贼看了岳飞所写表文,顿时勃然大怒,喝教左右人将岳飞身上衣服扒去了,然后把鱼胶敷上一层,将麻皮搭上。一时间,将岳飞身上搭上了好几处,便问:“岳飞,招也不招?”
岳飞咬牙切齿道:“你误了军粮,打了你四十,今日欲陷我于死地。我死必为厉鬼,杀你二贼!”
万俟、罗汝楫二贼大怒道:“你性命只在顷刻,还敢胡言!”
万俟、罗汝楫吩咐左右人,道:“与我扯!”
左右行刑官一声答应,就把麻皮一扯,连皮带向去了一块。
岳飞大叫一声:“痛杀我也!”
霎时晕去。左右人连忙将水来喷醒岳飞。
万俟又叫:“岳飞,你若不招,叫左右再扯。”
岳飞大声叫道:“罢罢!我如今就死了也罢!我那岳云、张宪,不要坏了我一世忠名才好!”
那万俟、罗汝楫二贼听见此言,直吓得汗流浹背,把舌一伸,吩咐掩门。
左右人答应一声:“吓!”
就把门掩了。
万俟、罗汝楫二贼假意起身,请岳飞坐了,说道:“下官看元帅的供词,尽是大功。我二人本欲上本保留元帅,奈是秦丞相主意,此本决难到得圣前。方才元帅说有公子并贵部张宪,何不修书一封,请他到此,上一辨冤本!下官二人就好于中帮助,不知元帅意下如何?”
岳飞闻言,说道:“甚好!甚好!即使圣上不准,我亦情愿与这两个孩儿同死于此,方全得我父子二人忠孝之名。”
岳飞随即写了一封家书,交与万俟。
万俟吩咐人仍送岳飞进狱中。
万俟、罗汝楫这两个贼子就带了岳飞的招状,忙到相府通报。
秦檜命他们进私宅相见,万俟、罗汝楫二人进来见了秦檜,道:“门下小官,奉太师爷的钧旨,连日勘问,岳飞受了多少严刑,今日写下一张供状在此。”
万俟、罗汝楫就双手呈上。
秦檜看罢,大怒道:“那厮如此无理,何不一顿就打杀了他!”
万俟道:“太师爷不知,岳飞写了此辞,小官即要加以严刑,忽听他大叫道:‘我死之后,岳云、张宪这两个孩儿,不要坏了我一世忠名方好!’小官倘打杀了他,那岳云、张宪有万夫不当之勇,领兵前来,不要说我与丞相,连朝廷也难保!为此小官忙掩了门,向岳飞假说救他,骗他写书叫岳云、张宪来上辨冤本,特来呈与太师爷定夺。”
秦檜看了大喜道:“这是二位贤契的大才。”
秦檜就同他们进书房中去,唤过惯写字的门客来,将岳飞的笔迹,照样套写,更改了数句,说是:
奉旨召回临安,面奏大功,朝廷甚喜。你可同了张宪,速到京来,听候加封官职,不可迟误。
秦檜写完书信将其封好,即差能事家丁徐寧,星夜往汤阴县去哄骗岳公子、张宪到来,只望一网打尽。
这里就委万俟、罗汝楫二贼在监狱内另造十间號房,名唤:“雷”、“霆”、“施”、“號”、“令”、“星”、“斗”、“焕”、“文”、“章”,专等监禁家属人等。
万俟、罗汝楫二贼告辞出了秦檜府邸,即去监狱建造號房。
其时,临安有两个财主,本是读书君子,一位姓王名能,一位姓李名直。
王能和李直他们二人晓得岳飞受冤屈,就替岳飞上下使钱。
那些狱卒得了钱财,因此多方照看,替岳飞洗净棒疮,用药敷上。
那狱官倪完原是个好人,见岳飞是个功臣,被姦臣所害,明知冤屈,故亦用心伏侍。
故此岳爷在监安然无事。
且说濠梁总兵张保,自从和妻子洪氏领了儿子张英到任上来,过得年余,忽然一日有军校来报:“打听得岳元帅在朱仙镇上屯兵耕地,忽然有圣旨召回,不知何事。”
张保听了,感到好生疑惑,一连几日,觉得心神恍惚,坐卧不寧,便对夫人道:“这几日不知我为什么,只管心惊肉跳。我想做了这个什么总兵官,反觉得拘拘束束,有甚趣处?目下岳公子住在家中,我意欲同你到汤阴去,依旧住在帅府中。不知夫人意下若何?”
洪氏说道:“将军!自古道无官一身轻,有子万事足。为了些小功名绊住身子,倒不如到帅府去住,反可脱然无累,逍遥自在。”
张保大喜,忙忙的收拾了行李,将总兵印挂在梁上,带了三四名家将,悄悄的一路往汤阴来。
不一日,张保来至永和乡岳家帅府门首,将车马停住,岳安即连忙进内报知李氏夫人。
李氏夫人道:“快请进来相见。”
张保夫妻同了儿子来到内堂,拜见了岳飞之妻李夫人,又拜见了巩氏夫人,然后将不愿做官的话说了一遍。
李夫人道:“总兵来得正好!一月前传闻老爷钦召进京,前日老爷忽又着人持书来,把大公子并张将军叫了去,不知为着何事?好生挂念!这几日又只管心惊肉跳,日夜不寧。意欲烦总兵前去探听个消息,未知可否?”
张保闻言,说道:“既有此事,夫人不叫小人去,小人也要走一遭。”
张保就向洪氏道:“你在此好生伏待夫人、公子,我明日就往临安去探听大老爷的行藏。”
当时夫人吩咐备办酒席,与张总兵夫妇接风,打扫房间,安歇了一宵。
次日饭后,张保吩咐了妻儿几句,打叠了一个包裹,独自一个人背了行李,辞别两位夫人,出门往临安进发。
晓行夜宿,非止一日,到了大江口。
前路一望茫茫荡荡,并无一只渡船,张保走来走去,哪里觅处?天又黑将下来,江口又无宿处。
张保正在舒头探望,忽然看见一个渔人,手中提着一壶酒,篮子内不知放些什么东西,一直走向芦苇中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