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着宋哲宗皇帝寻用李清臣为中书侍郎,邓润甫为尚书左丞。
至宣仁太后高氏葬毕,吕大防回都,闻侍御史来之邵已经有弹劾的奏章,即上书辞职,宋哲宗皇帝立即准奏其请求。
拔去首辅,好算辣手。
于是彼言继志,此言述事,哄得这位宋哲宗皇帝居然想对父尽孝,一心一意地绍述宋神宗。
元佑九年三月,廷试进士李清臣,发策擬题,题云:
今复词赋之选而士不知劝,罢常平之官而农不加富,可差可募之说杂而役法病,或东或北之论异而河患滋,赐土以柔远也而羌夷之患未弭,弛利以便民也而商贾之路不通。夫可则因,否则革,惟当之为贵,圣人亦何有必焉!
原来元佑变政,曾经禁用王氏《经义》《字说》,科试仍用诗赋。
所以李清臣发策,看作甚重。
第一条便驳斥词赋,第二条阴主青苗法,第三条指免役,第四条论治河,第五条斥还夏四寨事,第六条讥盐铁弛禁事。
门下侍郎苏辙抗言上奏道:
伏见策题历詆行事,有詔复熙寧、元丰之意。
臣谓先帝设施,盖有百世不可易者。
元佑以来,上下奉行,未尝失坠,至于事或失当,何世无之?
父作于前,子救于后,前后相继,此则圣人之孝也。
汉武帝外事四夷,内兴宫室,财用匱竭,于是修盐铁、榷酤、均输之政,民不堪命,几至大乱。
昭帝委任霍光,罢去烦苛,汉室乃定。光武、显宗以察为明,以讖决事,上下恐惧,人怀不安。
章帝深鉴其失,代之宽厚愷悌之政,后世称焉。本朝真宗天书,章献临御,揽大臣之议,藏之梓宫,以泯其迹,仁宗听政,绝口不言。
英宗濮议,朝廷汹汹者数年,先帝寢之,遂以安静。
夫以汉昭帝之贤,与吾仁宗、神宗之圣,岂其薄于孝敬而轻事变易也哉?
陛下若轻变九年已行之事,擢任累岁不用之人,怀私忿而以先帝为辞,则大事去矣。
宋哲宗皇帝赵煦接阅奏章,竟而勃然大怒道:“辙敢比先帝为汉武吗?”
宋神宗皇帝尚不及汉武帝不是事实吗?怎么不让说了?
言下即欲逐苏辙。
苏辙下殿待罪,朝廷眾臣莫有敢救。
范纯仁从容进言道:“武帝雄才大略,史家并无贬词,辙引比先帝不得为谤。陛下甫经亲政,待遇大臣,也不当似奴仆一般,任情呵斥。”
正说着,有一人越次入奏道:“先帝法度,都被司马光、苏辙等坏尽。”
范纯仁视之,乃是新任尚书左丞邓润甫,遂抗声道:“这语是说错了。法本无弊,有弊必改。”
宋哲宗皇帝赵煦说道:“秦皇、汉武,古所并讥。”
范纯仁便接奏道:“苏辙所论是指时事言,非指人品言。”
宋哲宗皇帝颜色少霽,乃不复发语,当即退朝。
苏辙前时曾依附吕大防,与范纯仁议见多有不合,至是如今得他为自己开脱,方感谢范纯仁道:“公乃佛地位中人,辙仗公包涵久了。”
范纯仁说道:“公事公言,我知有公,不知有私。”
可谓是名副其实,是乃谓之纯仁。
苏辙又申谢而退。
越日,朝廷竟下詔降苏辙的官职,出知汝州。
及进士对策,考官评阅甲乙,上第多主张元佑。
嗣经杨畏复勘,悉移置下第,把赞成熙寧、元丰年间的策议拔置上列。
第一名乃是毕渐,竟比王安石、吕大防为孔子、颜回,仿佛是王安石、吕大防二人的孝子顺孙。
自是绍述两字,喧传中外,曾布竟用为翰林学士,张商英进用为右正言。
未几,朝廷即任章惇为尚书左仆射,兼门下侍郎。
章惇既相,憸人当道,还管什么时局?
什么名誉?贬苏軾知英州,寻复安置惠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