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成义闻变乱来援,双手不敌四拳,也为所杀。
李仁达初欲自立,恐眾心未服,特迎雪峰寺僧卓岩明为主,托言此僧两目重瞳,手垂过膝,真天子相。
党徒同声附和,遂将这个禿奴拥入,代解衲衣,被服袞冕,就在南面高坐起来。
大约亦是盘坐。
李仁达率将吏北面拜舞,年號恰遵晋正朔,称为天福十年。遣使至大梁,上表称藩。
闽主王延政闻报,族灭黄仁讽家,更派统军使张汉真,带领水军五千,会漳、泉兵前往讨伐卓岩明。
到了福州东关,船甫下碇,那城内突出一将,领着数千弓弩手,飞射来船。
张汉真不及备御,所带战舰,均被射得帆折檣摧。
张汉真当下麾船欲遁,不防江中驶出许多小舟,舟中载着水兵,七鐺八叉,来捉汉真。
张汉真措手不迭,被他叉落水中,活擒而去。
余眾或逃或死,不在话下。该统将入城报功,即将张汉真砍为两段。
看官道该将为谁?原来就是黄仁讽。
黄仁讽因家族夷灭,无愤可泄,所以勇往直前,擒戮来将,聊报仇恨。
亦是错想。
那半僧半帝的卓岩明,毫无他能,惟在殿上噀水散豆,喃喃诵呪,谓为镇压来兵,因得胜仗。
赏劳已毕,派人至莆田迎入乃父,尊为太上皇。
李仁达自判六军诸卫事,使黄仁讽守西门,陈继珣守北门。
黄仁讽事后追思,忽然感觉怀惭,是良心发现处。
黄仁讽从容语王继珣道:“人生世上,贵有忠信仁义,我尝服事富沙王,中道背叛,忠在哪里?富沙王以从子托我,我反帮同乱党,将他杀毙,信在哪里?近日与建州兵交战,所杀多乡曲故人,仁在哪里?拋撇妻子,令为鱼肉,受人屠戮,义在那里?身负数恶,死有余愧了!”
说着,泪如雨下。
王继珣劝慰道:“大丈夫建功立名,顾不到什么妻子,且置此事,勿自取祸!”
两人密谈心曲,偏为外人所闻,往报李仁达。李仁达竞然诬称他们两人谋反,猝遣兵役捕至,梟首示眾。
既而大集将士,请卓岩明亲临校阅。
卓岩明昂然到来,甫经坐定,由李仁达目视部眾,眾人已经会意,竞登阶刺杀卓岩明,李仁达却佯作惊惶,仓皇欲走,当被大眾拥住,迫居卓岩明坐位。
李仁达令杀偽太上皇,自称威武军留后,用南唐保大年號,向唐称臣,又遣人入贡晋廷。
南唐朝廷命李仁达为威武节度使,赐名弘义,编入国籍。
李仁达又派使至吴越修好。
闽主王延政,因国势日危,亦遣使至吴越乞援,愿为附庸。
吴越尚未发兵,那唐军却锐意进攻,日夕不休。
闽主王延政左右,密告福州援兵,有谋叛情状,乃收还甲仗,遣归福州。
暗中却出兵埋伏,待至半途,突起围住,杀得一个不留,共得八千余尸骸,载归为脯,充作兵粮。
试想,兔死尚且狐悲,这守兵也有天良,怎忍残食同类,因此人人痛怨,瓦解土崩。或劝董思安早择去就,董思安慨然道:“我世事王氏,见危即叛,天下尚有人容我吗?”
部眾感泣,始无叛意。
南唐先锋使王建封,攻城数日,侦得守兵已无固志,遂缘梯先登。唐兵随上,守卒尽遁。
闽主王延政,无可奈何,只好自缚请降。王忠顺战死,董思安整眾奔泉州,汀州守将许文稹、泉州守将王继勋、漳州守将王继成,闻建州失守,相继降唐。
闽自王审知僭据,至王延政降南唐,凡六主,共五十年。有诗叹道:
不经弑夺不危亡,祸乱都因政失常。
五十年来正氏祚,可怜一战入南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