占卜术士苏玄明和朝廷染坊的供役人张韶关系亲近,苏玄明对张韶说:“我为你占卜了吉凶,你将来应当进宫升殿而坐,和我同食,同享富贵。现在皇上昼夜踢球游猎,大多数时间不在宫中,可以乘机而图大事。”张韶认为言之有理,于是,和苏玄明在暗地里交结染坊工匠无赖者一百多人。丙申日,他们把兵器藏在柴草中,装在车上,打算运进银台门,趁夜黑时作乱。还未到达目的地,有人怀疑他们的车超重,加以盘问。张韶着急,立即杀死盘问者。然后,和他的同党换去外衣,手握兵器,大喊直衝宫中。敬宗这时正在清思殿踢球。宦官们发觉有人向宫中衝来,大为吃惊,急忙跑进来关闭宫门,然后跑去向敬宗报告。顷刻间,张韶等人攻破宫门,衝入宫中。原先,敬宗宠爱右神策军护军中尉梁守谦,每次左、右神策军比试武艺,敬宗常常为右军助威。这时,敬宗狼狈不堪,想到右神策军营中避难,左右侍从说:“右军路远,恐怕在路上遇见盗贼,不如到左军比较近。”敬宗同意。左神策军护军中尉河中人马存亮听说敬宗驾临,急忙跑出军营迎接,他两手捧住敬宗的双脚哭泣不已,亲自把敬宗背到军中,然后,命大将康艺全率骑兵入宫讨伐乱党。敬宗担心太皇太后和皇太后隔在宫中有危险,存亮又派五百骑兵把两位太后接到军中。张韶登上清思殿,坐在皇帝的御榻上,和苏玄明一同吃饭,说:“果然像你说的那样!”苏玄明大惊,说:“难道你所企求的就是吃吗?”张韶畏惧而逃。正在这时,康艺全和右神策军兵马使尚国忠率兵到达,二人合兵讨击,杀张韶、苏玄明及其同党,尸体狼藉遍地。直到夜里,宫中方才安定。张韶的余党仍有人散藏在禁苑中,第二天,全部擒获。这彼时宫门尽闭,皇上居于左神策军,朝野上下皆不知皇上所在,人心惶惶不安。丁酉之日,皇上返回宫中,宰相带领文武百官到延英门庆贺,前来的不过数十人。依律法规定,凡是盗贼所经过的宫门,守门的三十五名宦官因失职当判死罪。己亥之日,皇上下詔对他们处以杖刑,却未免去其原有职务。壬寅之日,又下令重赏左、右神策军中建功的将士。
五月乙卯日,皇上任命吏部侍郎李程、户部侍郎兼判度支竇易直一同担任同平章事。皇上曾问李逢吉何人能任宰相,李逢吉将当朝有声望资歷的大臣列名上奏,李程位居榜首,故此被拜为宰相。皇上喜好修建宫殿,打算再建一座规模宏大的别殿,李程直言劝諫,请求用备好的木石修造穆宗的皇陵,皇上当即采纳了他的建议。
六月,己卯朔日,唐敬宗任命左神策军大将军康艺全为鄜坊节度使。
长庆四年(824年)八月,韩愈因病告假。
龙州刺史尉迟锐上奏:“州内江油县牛心山向来以神仙怪异着名,现在,山上有一处被挖断,请求朝廷批准征发民夫塞补。”
唐敬宗批准。于是,当地征发一万多人,在高山险要处作业,整个东川都疲弊不堪。
冬季十月戊戌日,翰林学士韦处厚劝諫皇上游乐饮宴,说:“先帝因为喜好酒色而导致生病,折损了寿数,当时我没有冒死諫止,是考虑到陛下已经十五岁的缘故。如今皇子才一岁,我哪里敢怕死而不劝諫呢!”皇上感动于他的忠心,赏赐他锦缎一百匹、银器四件。
十一月,朝廷在光陵埋葬睿圣文惠孝皇帝李桓,庙號穆宗。
淮南节度使王播贿赂知枢密王守澄钱十万緡,请求重新兼任盐铁转运使。
十二月,諫议大夫独孤朗、张仲方、起居郎柳公权、起居舍人宋申锡、拾遗李景让、薛廷老联名上奏,请求开延英殿,当面向唐敬宗皇帝李湛揭发王播的姦邪行为。
唐敬宗皇帝问:“上次在朝廷以死规劝我的刘棲楚是不是在你们中间?”当天,朝廷任命刘棲楚为諫议大夫。李景让,是李憕的曾孙;薛廷老,是河中人。
同年十二月二日(12月25日),这一天,韩湘过来看望叔父韩愈,给他吃了延年益寿的灵药,韩愈身体立刻恢复健康生机,然后就对韩愈说:“叔父,现在正是时机,您已歷经五代皇帝,可谓五朝元老,人间富贵已极。侄儿将先天尸解法术脱换叔父形,骸,诈说得病身亡,报与圣上知道,复了官职封誥,才去修行。今日有了生祠,得了这般美声,正好回首去也。”
韩愈说道:“但凭汝作用,我岂有二心。”
当下韩湘子便取竹杖一根,脱换做韩愈的身子,卧在床上,用一条布盖复停当了。时年韩愈五十七岁。
韩湘子又令马灵耀、赵公朗二将护送韩愈先到秦岭地方,伺候他到,同去修行,各各准备俱完,才在衙署举起哀声,遣人通知合郡官员,申达上司,奏闻当今的唐敬宗皇帝。合郡大小官员俱来吊慰,韩湘子一一酬答,并不露出一些马脚。当下收拾起程。
眾百姓道:“可怜,可怜,这等一个神明的老爷,怎么就死了?何不留他寿长些,在这里替我们兴利除害,救济救济我们?真是皇天没眼睛。”
其中一个人说道:“俗语说得好:“好人不在世,恶人磨世’。”尊这个老爷,魆急死了,我们穷百姓哪得个出头的日子?”
内中有一个叫做张寡嘴的说道:“这个是鱷鱼讨报,不然怎么这般死得快?”
另一个人则是说道:“善有善报,恶有恶报。这老爷虽然死了,却没有床席债,正是善得善报。”
又有一个人说道:“你们说的都不是。依我说起来,还是这鱷鱼吃得人多,恶贯满了,玉皇大帝要驱除他,特特差这个神仙降下凡间来收伏他。所以他收了鱷鱼,就瞑身回话去了。”
又有一个人说道:“我这潮州百姓该有灾难,天便生出这恶物来,吞嚼民畜不计其数。如今百姓灾难该满,皇帝便升出这个好官来驱逐了鱷鱼,一城安堵。我看来总是一个劫数,那里是什么轮回报应,善恶分明?”
其中一个秀才道:“老兄劫数之说,虽是有理,但韩老师的劝諫迎佛骨一表,敢于揭鳞捋须,那怕鱷鱼不垂首丧气,潜踪匿迹?总是邪不胜正,那怪物自然远避。若说起报应轮回,则看他佛骨一諫,至今生气犹存。”
当下士民人等,各个痛哭一场,如丧考妣。
其时韩湘子一面表文回京报死,一面收拾起程,各处吊奠賻仪,毫不肯收。俱收贮库内,替百姓完纳了税粮,申报上司,不烦征索。那潮阳百姓,无论老少男妇,俱来执佛慰灵,挽车远送。韩湘子一一抚惜安慰,打发回去。
行了三四日,方才脱离了该管地方,人烟稀少,韩湘子便腾云驾雾,赶到蓝关秦岭,与叔父韩愈相会。
韩愈称谢韩湘子不尽。湘子叫韩愈道:“侄儿送叔父到了这个地面,须索与叔父分首,各自走路了。”
韩愈道:“难得你救我,到了今日,怎么说分首的话来?”
韩湘子答道:“我前次奉玉旨来度叔父,叔父再三不肯回心,我只得缴还玉旨,后来在那万死一生的田地,救得叔父性命,已是得罪于玉帝了,如今怎敢再度叔父?”
韩愈道:“侄儿若不度我,我就饿死在这个地方也没人收我尸骸。”
韩湘子道:“叔父埋名隱姓,依先回到长安,与婶娘团聚,便是快活,何须说死?”
韩愈道:“我到这般地位,若再不回心转意修行,是畜类不如了。孔子说:可以人而不如鸟乎?”
韩湘子道:“叔父既如此说,此去东南上有一座山,名唤卓韦山,山下有一洞,名唤卓韦洞;洞内有一个真人,叫做沐目真人,与侄儿是同心合胆,共一胞胎的契友。如今写一封书送叔父到他那里,教他留叔父在庵中传授大丹妙诀,便不枉叔父这一场辛苦了。”
韩愈道:“倘若他不肯收留我时,教我投奔何处去好?”
韩湘子道:“他与侄儿形体虽二,气脉同根,他见了书自然留你。”
韩愈道:“前面这等深山,若有虎狼出来,教我如何躲避?”
韩湘子道:“如遇见虎狼拦住走路,叔父就将我的书顶在头上,虎狼自然退去。”
韩愈道:“峰高岭峻,树木丛深,一些路径也没有,教我怎么走得?”
韩湘子道:“叔父慢慢的走过这重山,就有大路好走了。”
韩愈接了韩湘子递来的柬帖,放在怀中,一手扯住湘子,再要问他时,韩湘子道:“叔父,正东上又有一个仙人来了。”
韩愈回头一看,韩湘子化作一阵清风,先到卓韦山,做沐目真人去了。
韩愈不见了湘子,只得依他言语,一步步攀藤附葛,走过几个山头,转过几重岭脚,才看见有一条大路,不想上路有半里远近,忽然跳出一只猛虎,咆哮而来。
韩愈惊得倒退不迭,记得起,忙把韩湘子那封书往他丟去。这虎见了韩湘子书礼,便摇尾低头,一溜烟往林子中间跑去了。
韩愈拾起书自言自语道:“原来我侄儿有这等手段,真是神仙,真是神仙!”随即挣扎向前,趲行几步,远远望见一座高山,林壑清奇,山峰叠翠,苍苍鬆柏齐天,两两鸥鳧浴日。只见退之登高临深,肌肤战栗,涉危履险,命若重生。方才上得那座山顶,果然有一个茅庵,额上写着“卓韦精舍”。
韩愈入了精舍拜见所谓的沐目真人,跟真人修行。几年之后,韩愈与韩湘子都归位天庭。其中韩湘子的妻子林英也跟着修行,后来也位列仙班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