独世民不动声色,措置自如。
到了次日,頡利可汗率铁骑万余,奄至城西,列阵五陇坂,昂然待战。李世民顾元吉道:“今虏骑凭陵,断不可示他怯弱,理应出营与战。弟能与我同往否?”
李元吉囁嚅道:“虏……虏势这般强盛,勿……勿宜轻出与争。倘或失利,悔……悔不可追。”
李世民答道:“頡利突利,名为叔侄,实具猜嫌,突利乃始毕子,始毕传弟处罗,处罗复传弟頡利,兄弟相及,因致突利失位,应亦不平。頡利恐突利生嫌,因令镇守东方,也封他为可汗。今日连兵来此,我正可就中取事。别人怕他,我却不怕,汝不敢往,我当独往。”知己知彼,百战百胜。
突利履历,即借李世民口中敘过。
言毕,即李世民带领百骑,驰诣頡利阵前,大声呼语道:“我朝与可汗和亲,为甚么负了前约,深入我地?我便是秦王李世民,可汗能斗,快出与我斗,若率眾来战,我亦不怕,我手下只有百骑,足当汝等万人。”子龙一身都是胆,此语可移赠秦王李世民。
頡利可汗闻言,还疑李世民是诱敌计,笑而不答。已墮李世民计中。
李世民见突利自为一队,与頡利可汗隔一沟水,遥对做斜角状,因复遣骑将往告突利道:“尔前日与我同盟,有约在前,缓急相救,今乃引兵攻我,奈何没有香火情?”别人用反间计,都从秘密处下手,秦王李世民却故意明言,令他起疑,用计尤妙。
突利亦寂然不应。突利也墮入计中。
李世民又故意驰至沟旁,牵缰欲涉,頡利可汗乃遣人来止李世民道:“王不必渡沟,我来并无他意,不过欲与王更申盟约呢。”
李世民乃勒马道:“可汗既欲申盟,但遣一介使臣,即足了事,何必用大兵前来?欲战即来,欲和即退。”再逼数语,妙不可及。
頡利可汗乃麾兵少却,会值大雨滂沱,乃各引兵还营,李世民语诸将道:“胡虏所恃,唯有弓箭,今积雨连旬,箭胶俱解,弓不可用,他似飞鸟折翼,无从高飞,我却刀槊快利,以长制短。及此不乘,尚待何时?”
于是李世民令军士饱餐一顿,冒雨复进。且遣人往諭突利,极陈利害,突利欣然应命。
頡利可汗因李世民骤出,正在惊疑,亟召突利入商,意欲出战,突利说道:“天雨未霽,运餉艰难,我军又深入无继,就使战胜,亦不能深入长安,一或败衄,祸将不测。况秦王素號能军。未见得定是我胜,不若与他讲和为是。”
頡利可汗默然,乃遣突利与部帅阿史那思摩,前往面见世民,申请和亲。
李世民坦怀相待,突利甚喜,愿与李世民结为兄弟,彼此很是款洽,遂定盟而去。
李世民收军回朝,突厥复遣阿史那思摩入覲,唐高祖引升御榻,慰劳再三,并封他为和顺王。阿史那思摩拜谢欲归,詔令左仆射裴寂,偕阿史那思摩至突厥答聘,许他互市,裴寂也修好而还。无如戎狄无信,性好反复,讲和未几,又遣将寇边。
唐高祖不觉动怒,顾语侍臣道:“突厥如此狡诈,朕将督大军亲征,往时通使突厥,以敌国礼相待。所以通用国书,今当改书为敕,问他何故屡扰我境,卿等可替朕草詔便了。”
侍臣承旨擬敕。敕文擬定,由唐高祖李渊阅过,即遣使赍递。
頡利可汗,本是个骄矜自大的人物,骤然接到詔敕,怎肯顺受?当下将唐使拘住,即发兵分寇灵相潞沁韩朔诸州。
代州都督藺驀,与突厥兵交战新城,失利而还,乃令行军总管张瑾屯石岭,李高迁趋大谷,分御突厥。一面向唐廷告急,高祖李渊命秦王李世民出兵屯守蒲州,调李靖为安州大都督,出屯潞州,任瓌为行军总管,出屯太行,李靖甫至潞州,见张瑾单身逃来,报称全军复没,连长史温彦博,都被擒去。
李靖留住张瑾,行文至秦王李世民,及总管任瓌,约他三路齐进,并力夹攻。
李世民正擬出发,忽由頡利可汗遣使请和,愿将温彦博放还,仍敦旧好。
李世民正言斥责,命他速归温彦博(命令他快点把温彦博放回来),才准罢兵。来使唯唯而去。
原来彦博被执,頡利可汗因他职掌机要,问及唐朝廷兵粮虚实,温彦博默不一答,竟被徙往阴山,复纵兵进逼灵州。
灵州都督王道宗,兜头痛击,杀死虏兵数千人,頡利可汗乃退,嗣闻秦王李世民等,将会师前来,又觉惶急异常,乃遣使卑辞乞和,经李世民与他定约,慌忙追还温彦博,送归唐营。
两下里又算息兵,李世民仍入都复旨,自是威名益着,遭忌益深。
太子李建成、李元吉,佯与为欢,邀李世民夜宴,置毒酒中。李世民哪里晓得?及饮毕归府,猝然心痛,喉中亦非常作痒,竟至咯血数升,卧不能起。百密未免一疏。不死还是大幸。
淮安王李神通,报知唐高祖,唐高祖李渊亲往问疾,由李世民呜咽陈词,粗述情由。
唐高祖长叹数声,乃语李世民道:“我起自晋阳,得平中原,多出汝力,本擬立汝为太子,汝乃固辞,因立汝兄建成。现在储位久定,不忍再易,但看汝兄弟终不相容,同处京师,暗斗日烈,计唯遣汝出居洛阳,自陕以东,由汝做主,可建天子旌旗,如汉梁孝王故事。”大都耦国,尚为乱本,况一国中有两天子耶?
唐天子所嘱诸语,俱属谬误。
李世民涕泣道:“这非臣儿所愿,臣儿岂可远离膝下。”
唐高祖道:“这是权宜的计策,汝宜顺我意计,免得相残。”
李世民勉强受命。待唐高祖李渊回宫,又休养了数日,病势渐愈,乃召集僚属,整顿行装,专待明詔一下,即行陛辞。
不料俟至兼旬,并没有明詔下颁,眼见得是又信谗言了。有诗叹道:
人心最忌是怀私,一寓私心即被欺。
况是堂堂天子贵,胡为投杼屡生疑?
究竟李世民能否赴洛,且至下章节表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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