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高祖李渊见状,于是痛责一番,令左右之人拘拿住李建成,监禁幕下。
那寧州警报,已似雪片般到来,初说被围,继说被陷。
唐高祖李渊忙召李世民问计。又要请教令郎。
李世民答道:“文干竖子,有何足畏?地方有司,如不能剿灭,但遣一将往讨,自可立平。”
唐高祖道:“事连建成,恐多响应,不如由汝亲行,待平贼回来,当立汝为太子,黜建成为蜀王。蜀兵脆弱,不足为变,若再跋扈,汝亦容易扫平呢。”此语亦属失当。
李世民奉命即行。李元吉亟贿托妃嬪,为李建成缓颊,复浼封德彝劝回上意。
封德彝本隋室佞臣,此时竟邀唐高祖宠眷,往往三言两语,得快天颜,内浸外润,不怕唐高祖不为所迷,仍命李建成还守京师,但责他兄弟不睦,后当痛改前非,一面归罪王珪、韦挺,及天策参军杜淹,说他攛掇是非,并流嶲州。三人真是晦气。
秦王李世民引军西向,才至寧州附近,杨文干部眾,已是惊惧万分,因即刺杀杨文干,携手迎降。宇文颖也被擒住,押解送往长安,讯明正法。
至李世民还军,唐高祖已经还朝,并不提及易储事。
李世民料知中变,付诸一笑罢了。天子无戏言,况且易储问题,关系重大,奈何轻许,又奈何轻忘?
且说东突厥主处罗可汗,既迎纳萧后,及隋煬帝幼孙杨政道,便欲为隋报仇,有意南侵。更兼梁师都据有朔方,屡次遣人至突厥乞师,且愿为向导。
东突厥主处罗可汗乃遣将分出,自擬督兵取并州,安插杨政道,群臣多半劝阻,处罗道:“我父失国,赖隋得立,此恩如何可忘?”
遂不听群谋,决计亲行。命驾将发,忽然生起病来,二竖为灾,数日殞命。
处罗可汗有子奥射设,面丑身弱,隋义成公主,将他废錮,另立处罗之弟頡利可汗,自己又嫁与頡利可汗,作为可敦。原来为此。堂堂帝女,四嫁胡主,也是奇事。公主从弟善经,与王世充的使臣王文素,均留居在突厥,乃共白頡利可汗道:“从前启民可汗,为兄弟所逼,脱身奔隋,幸亏文帝救护,得还故土。今唐天子非文帝子孙,可汗应奉杨政道,南伐唐室,借报前恩。”
頡利可汗正袭父兄遗业,士马强盛,屡图南略,一闻此言,当然乐从,遂屡次入寇。
唐高祖李渊以中国未寧,不欲与突厥相争,常遣使赍书修好。
偏頡利可汗请求无厌,屡次将唐朝使者拘住,且与梁师都再四加兵,自武德四年至七年,争战不休,互有胜败。
唐朝并州总管府长史竇静,请就太原广置屯田,即耕即战,秦王李世民也以为请,乃依议举行,岁收谷得数千斛,少紓边困。
但頡利可汗总出没无定,防不胜防,或劝唐高祖道:“突厥屡寇关中,无非因长安繁丽,意欲入境大掠,得偿欲壑,若陛下弃此不都,把长安化作一炬,那时胡人失望,自不愿再来了。”真是呆话。
唐高祖李渊竟信为良策,即遣宇文士及,赴襄邓间择都,以便南徙。
太子李建成,齐王李元吉,又竭力怂恿,愈早愈妙。愚不可及。
独李世民进諫道:“戎狄为患,自古皆然,陛下以圣武龙兴,奄有中夏,精兵百万,所向无敌,奈何因胡虏扰边,遽欲迁都他避,这不但貽羞四海,并且遗笑千秋。愿假臣儿数万兵士,宽限岁月,保可系頡利颈,生致闕下,万一不能,迁都未迟。”快人快语。
唐高祖李渊也不禁勃然道:“此言深合朕意。”当召还宇文士及,取消此议。
李世民乃退。不意太子李建成复联结宫中妃嬪,共同譖诬李世民道:“突厥犯边,得赂即退。秦王托词御寇,实欲总握兵权,为篡夺计,陛下奈何不察?”为此数语,又把唐高祖的心肠,似小轆轤地乱撞起来。名为开国之主,实是一个糊涂人物。
越宿(过了一夜),出猎城南,令李建成、李世民、李元吉驰射角胜。
李建成有胡马肥壮,独喜蹶跃,遂持轡授李世民道:“此马甚骏,能超过数丈深涧,弟素善骑,试一乘何如?”
李世民即一跃上马,往逐一鹿,鹿将追及,马忽仆倒。李世民不待马蹶,已跳出圈外,待马仆而复起,复跃上马身,三仆三跃,毫不受伤,因旁顾左右道:“死生有命,岂是暗算所能致死么?”
李建成闻言,不觉失色。至校猎已毕,又去贿赂托宫中李渊的尹、张二妃,尹、张二妃,复向唐高祖嘵舌,谓:“秦王自言天命所归,将为真主,断不至于有浪死的情理。”
唐高祖顿时大怒,先召李建成、李元吉侍侧,然后召李世民当面斥责道:“天子自有天命,不是智力可求,汝为什么专想此位哩?”
李世民忙免冠顿首(脱下帽子磕头请罪),请下法司案验。唐高祖怒尚未解,忽有一内监入报道:“突厥大举入寇,前锋已到豳州了。”恰是李世民的救星。
唐高祖被他一惊,才将怒意打消,改容慰勉李世民,令他仍然冠带,与商战守事宜。
李世民道:“火来水淹,兵来将挡,臣儿愿出去一战。”
唐高祖喜慰道:“元吉可随同前去,可战乃战,可和便和。”
李世民、李元吉,同声应命,当即出调将士,隔宿启行。
唐高祖亲至兰池饯别,赐李世民美酒三杯,李元吉一杯。李世民并非小孩子,何唐高祖待之若婴儿?
两人饮毕谢恩,炮声一响,大军启行,唐高祖还蹕,李世民、李元吉,均驾马驰去。
将至豳州,闻突厥连营百里,气焰甚盛,李元吉已有惧意,李世民令侦骑再行探明,俟得返报,说是:“頡利、突利二可汗,举国入寇,兵士确有数十万人。”
李世民从容道:“两酋同来,我自有法破他,不必多虑。”已有成算。
李世民遂驱军再进,径抵豳州,依城下寨。
是时关中久雨,粮运阻绝,士卒又久苦征役,疲敝不堪。
朝廷及军中,均以为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