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待乔岱多加沉默,李政便拉过乔岱的手腕要她看着自己,声音冷沉:“你在害怕。”
“朕说过朕会护着你,你怕什么?还是说,这三年你心底始终不肯信朕?回答朕!”
李政的眼中染上愠怒,看着乔岱的眼神却极为认真,仔细探去便能发现其中还有不易察觉的悲伤与失落。
只是短短三年,他早将乔岱当作心中最特殊的存在,本以为两厢无隔,乔岱亦愿意对自己敞开心扉,不料这只是她精心维护的表象。
明知事实如何,这个男人依旧固执地要乔岱回答。
乔岱的手被他攥地生疼,她倏然把头转向一边,视线却在一刹那间就模糊了一片。
她对上李政不饶人的视线,嘴唇紧抿着。
“入宫三年,裴荣华已经是死的第四个,陛下认为臣妾不该怕吗?”她眸中泪光闪烁,却难掩其中嘲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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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政反被她的话问得怔愣一瞬,乔岱便趁机甩开他的手。
直起身来,背对着男人抹去泪水。
“先是晴儿与林才人,再是丽才人与裴荣华······”乔岱自嘲一笑,“臣妾时时在想,是不是下一个就该轮到自己了。”
李政猛地站起身,将她拉进自己怀里死死抱住,眼眶猩红:“朕说过,朕会护着你!”
他承诺过的,会护着她!
如何才能信他?
“是啊,陛下会护着臣妾。”乔岱低喃了几声,“护得了一时,陛下能护臣妾一辈子吗?护了我,那皇后怎么办呢?”
最后一声声音微弱,却极尽嘲讽。
眼中的泪能憋回去,可心头的悲伤却只会更加沉重。
李政没想过她会直接将人点出来,呼吸一滞,抱着人的身子也是一僵,失了分寸。
“陛下要臣妾莫要胡思乱想,亦要臣妾全身心地信任陛下,因而臣妾如今对陛下无一隐瞒,可陛下您呢?陛下是帝王,臣妾晓得你什么都清楚,这一个个人都是在陛下的眼皮下死的,后宫惶惶不安,陛下却未曾想过制止。”
“臣妾不知陛下为何纵着她,亦不敢追问。可这份放纵,刀刀杀人于无形,后宫之事处处都有她的手笔,我的岁岁和年年都还那么小,如何不惧?”
这些年李政不与她多讲,她亦不曾多问,可桩桩件件的事情让她无法视而不见。
她心中跟明镜似的,却无法跟人言说,每当皇后再添一处手笔,她望向李政的眼神只会愈加冷漠。
“陛下既纵容皇后行凶,又怎知皇后想杀的不是臣妾?皇后和臣妾之间,陛下又会护谁呢?”
面对连声不断的逼问,李政的心神早已被搅乱,一时间有些恼怒,又有些后悔。
他早知乔岱聪明,却不曾想她早已将这些事情摸了个明明白白,默默掩在心底。
今日仔细一看,李政才发现乔岱眼底竟是这般疲惫与不安,看向自己的眼中没有责备,只有失望,却足以叫他心慌。
他心中一紧,道:“不会的,朕必不会让她伤害你和孩子。”
乔岱似是有些累了,声音淡淡的,却将过往不能言说的事实一一点出。
她步步紧逼:
“裴荣华之死已是在陛下意料之外,陛下又怎知下一个不是臣妾。陛下您什么都知道,却依旧纵着她,臣妾能得来您这一时的怜惜,却不敢保证陛下会怜惜臣妾一辈子。”
她常常在想,她在李政心中必定是有一点位置的,可男人易变,她不能傻傻地将身心全部托付到帝王的身上。
惜竹和周临一同守在屋外,两人都察觉到了屋中气氛的异常。
门开时,只见陛下高大沉默的身影,周身的冷沉仿佛要化为实质。
两人拂身行礼,李政却没施舍一个眼神,径直离开。
周临何曾见过这样的陛下,莫不是真和昭妃娘娘吵起来了?
他心中顿感不好,朝惜竹使了个眼色便紧忙跟上了。
惜竹心中也疑惑,三年间陛下和主子从不曾有过争吵,毕竟以主子的性子也不可能会冒险与帝王相对。
她走了进去,才看见主子坐在榻上发呆,眼睛是红肿着。
“这是怎么了?”她上前静静地理了理乔岱的发丝,才问。
“不过是说了些不愉快的事,不打紧。”乔岱淡淡地说。
惜竹瞧了她一眼,手按在她的阳穴上揉按起来,乔岱便顺势闭了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