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慢慢回来的。”萧夜说。
“嗯。”小羽应了一声,声音很轻。他又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说,“哥,我想问你一件事。”
“问。”
“你为什么还要救我?”
萧夜看着他。小羽的表情很平静,不是在自怜,不是在博取同情,是真的想知道答案——一个做了那么多不可原谅的事的人,为什么还有人愿意把他从那个灰白色的虚无里拉出来。
萧夜想了想,说:“因为你喊了我。”
“什么?”
“你在光球里喊‘哥哥’的时候,那个声音,和你小时候在桃树下喊的一模一样。一样的声调,一样的语气,一样的尾音往上翘。一个人如果连喊人的方式都没有变,那他的本质就没有变。”
小羽的眼眶红了。他没有哭,只是眼眶红了,红得很厉害,像被什么东西呛了一下。
“我做了很多坏事。”他说。
“我知道。”
“我杀过很多人。”
“我知道。”
“我差点毁了三界。”
“我也知道。”
小羽的声音开始抖:“那你为什么……”
“因为你是我弟弟。”萧夜打断了他,语气不重,但很笃定,“不管你做错什么,你是我弟弟。这件事不会变。”
小羽终于哭了。不是嚎啕大哭,是无声地流泪,眼泪从眼眶里涌出来,顺着脸颊往下淌,滴在被子上。他没有用手去擦,就那么让眼泪流着,像是积攒了很久的东西终于找到了出口。
萧夜没有安慰他。没有拍他的肩膀,没有说“别哭了”。他坐在床边,安静地陪着,等小羽的眼泪自己流干。
大约过了一盏茶的功夫,小羽的哭声停了。他用袖子胡乱擦了一下脸,鼻头红红的,眼眶红红的,看起来终于像一个真正的十几岁少年了——不是幽影阁的阁主,不是被邪魔侵蚀的容器,就是一个哭过的、需要人陪的弟弟。
“哥。”
“嗯。”
“我想吃饭。”
萧夜站起来,走到门口,对外面喊了一声:“福伯,早饭多送一份到东厢。”
福伯的声音从前院传来:“早就备着了,少爷!马上送到!”
萧夜回头看了一眼小羽。小羽已经从床上下来了,赤着脚站在地上,正在尝试把被自己揉皱的被褥铺平。他的动作很笨拙,像是一个从来没有做过这种事的人在做一件完全陌生的事情——但他在做。
萧夜没有帮忙,转身出去了。
吃早饭的时候,凌雪从外面回来了。
她一大早就出了门,说是去查看寒渊城周边灵脉的情况。回来的时候手里拿着一卷纸,脸上带着萧夜很少见的表情——不是高兴,不是担忧,是一种介于两者之间的、复杂的兴奋。
“有好消息也有坏消息。”她把纸卷摊在桌上,让所有人都能看到,“好消息是,寒渊城以北三十里的那条灵脉,污染度变慢了。不是自然变慢,是有人为干预的痕迹。”
“谁干预的?”萧夜问。
“不知道。但我在地面上现了一些残留的阵法纹路——不是冰神的风格,也不是幽影阁的风格。更古老,更粗糙,像是……很早期的人类阵法师留下的。”凌雪顿了顿,“我觉得和那个第一任持钥人有关。”
萧夜想起老人说的话——“我在枯脉上设了一个小小的阵。”不是枯脉,是灵脉。老人说的“枯脉”可能不是指灵脉本身的枯竭,而是他自己对那条灵脉的称呼。
“坏消息呢?”唐磊问。
凌雪从纸卷下面抽出另一张纸,上面画了一张简化的东域地图,用红圈标出了几个位置。
“昨天一天,东域有三个地方出现了邪魔入侵的事件。不是从北原来的,是从地底下冒出来的。邪气渗入灵脉之后,在地下形成了类似‘巢穴’的结构,邪魔在那里孵化。虽然品阶不高,但数量在增加。”
她指着地图上最南边的一个红圈:“这里最麻烦。”
陈玄的嗓门从门口传来:“那是老子的地盘!”
陈玄大步流星地走进来,穿着一件半旧的软甲,腰间挎着一把宽刃大刀。他显然是一大早接到消息赶来的,靴子上还沾着泥,脸上带着一种“老子刚躺下就被叫起来”的起床气和“但老子不生气因为有事干了”的兴奋混合在一起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