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概是我三岁左右吧,从记事起,父母吵架无休无止。因为父亲工作忙碌,一家三口每天接触的时间寥寥无几,只有吃晚餐的时候才有机会聊天,所以母亲总喜欢在餐桌上脾气翻旧账。两个人的争执到最后经常演变成大打出手,母亲摔碎碗筷,父亲掀翻餐桌。那时候,我害怕极了,躲在衣橱里捂住耳朵,甚至有一段时间希望自己是聋子或者瞎子,再也不想看见他们没完没了的吹胡子瞪眼。”
我的内心涌起一阵酸涩,纪须岩身上究竟承受了多少痛苦?他每天微笑的背后有多少寂寥和落寞?
怪不得他那么怨恨纪乔于,处心积虑的想夺走弟弟的一切,包括我在内。
原来,纪须岩并不是冷酷无情的混蛋,他只是在用错误的方法复仇,想让纪乔于也尝到被掠夺抢走幸福的滋味……
“六岁生日那天,我清楚的记得自己在幼稚园等待好久,一直没有人来接自己放学回家。我背着书包,偷偷从幼师眼皮底下溜走,当时最大的生日愿望就是买一辆小汽车模型。我在去往商场的路上,经过公园看见一个沙坑,许多小朋友在沙坑里面嬉笑打闹。”纪须岩仔细的回忆着,语气淡淡的说道“父母对我教育严格,平时不允许我和很脏的小孩做朋友。但是那一次,我突然想跳进去打滚,我想把衣服弄脏,也许这样做才能得到母亲屈指可数的关心吧?”
我眼眶红润的看着他,拼命强忍住掉泪的冲动。
纪须岩摸摸鼻子,不好意思的说“印象中,我好像还和一个小女孩在沙坑里玩过堆土丘呢。”
“你还记得那个小女孩长什么样子吗?”我插话。
他摇摇头,遗憾的说“十七年前的事情,谁能记得那么清楚。”
“嗯,也对……”
“我脏兮兮的回到家,结果迎来的是母亲一顿数落指责。她好像把我生日给忘记了,表现的漠不关心。当父亲回来时,她又开始怪罪父亲没有及时接我放学,让我孤零零的一个人跑回来。毫无悬念,两个人再次大吵一架。”
纪须岩深深地叹口气,苦笑道“从那以后,我就再也不喜欢过生日了。往后很多很多年,我经常忘记自己的生日,就算偶尔想起来,等到生日那天,我也会忘记。”
因为没有美好的回忆,印象中只有父母不断的争吵,所以纪须岩产生了讨厌过生日的念头,他认为生日不过是在提醒自己无人问津罢了。
一个连自己儿子生日都会忘记的女人,不免令人怀疑,华青到底是不是纪须岩的亲生母亲?
我出生在健康和谐美满的家庭中,父亲母亲恩恩爱爱,就算吵架也都是鸡毛蒜皮的小事儿。
我以为夫妻之间没有隔夜仇,岂料通过纪须岩的遭遇经历,才明白,原来世界残酷的程度远远比自己想象的要残忍许多。
“哥哥……”
不知道从哪里来的勇气,我突然张开双臂紧紧的抱住他。
我什么也没说,意图用自己怀抱的温暖融化他内心的坚硬和冰冷。我想表达出他不是一个人,他并没有被世界抛弃,他还有我。
世界其实很美好,我不希望他一直生活在灰色地带,被童年的阴影和现实生活的打击而变成没血没肉的人。
纪须岩的感情给我沉甸甸喘不动气的感觉,像悲伤的沙漠中一股黑漆漆的旋风。
家庭不幸福没关系,他可以自己幸福!只有走出内心阴霾,才能知道爱一个人是件多么快乐的事情吧?
“小、小妹……”
除了象征安慰的拥抱,我不知道自己能给他什么。我想尽可能的让他感知到一些温暖,就像他在我不开心的时候会带我兜风,在我遇见难题时帮我辅导功课一样。
纪须岩的身子稍稍僵硬,他双手略有顾虑纠结的反抱住我。
他眼神中充满悲凉,紧抿的嘴唇微微开启,嗓音沙哑的说道“谢谢……”
纪立富和华青聚少离多,因为缺少父母的关心和爱护,身边只有保姆、女佣,纪须岩小时候经常生病,身体很弱。他得过最严重的小儿自闭症,不愿与人交流,每周必须见医生,直到念小学才慢慢治好。
纪须岩的多才多艺是被逼无奈,母亲华青灌输的思想就是要他必须力争上游,如果他不够优秀,那么外面的私生子弟弟将来一定会和自己争夺家产。只有他足够优秀,才可以让纪立富眼里心中只承认他一个儿子。
生活压抑像暗无天日的噩梦,他唯一缓解心理压力的办法就是肢解小动物。
听起来确实很可怕,诸多杀人罪犯的童年都有阴影,心底像住着一只嗜血成性的恶魔。他看见死亡好像能给自己带来快感,久而久之,年纪小小的纪须岩双手就已经沾满鲜血,灵魂沾染罪恶。
好在他的变态程度还不足以构成杀人犯罪,及时止损,也因祸得福现自己擅长医学,成为骨科专业的优等生。
“下雨了。”
说完自己的童年往事,纪须岩抬头看向车顶天窗。
我的思绪还沉浸在他刚刚描述的故事里,久久不能回神。
雨水淅淅沥沥的落在华城大街小巷,犹如银线一般的雨丝细细密密编织成一片片雨帘。
我伸出手,几滴晶莹剔透的雨珠掉在掌心上,像一颗颗未经雕琢的晶体。
我对着掌心吹口气,雨滴颤动着飞里手心,像飘在秋风中的精灵很快从自己眼前消失。
“去学校上课吧!”我说。
“好。”
纪须岩打开雨刮器,布满水珠的车窗像拨云见日一般视野瞬间清晰可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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