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科全书的价格是一银镑,一银币可买不了这东西。
如今「莱恩铁片」和银镑已经没有公开兑换的牌价了,连莱恩的商人都不大乐意收集那些粗制滥造的铁片。他们宁可把货物带到更远一点的地方,多花一点时间,去换那些含银量更足的钱。
而且……
他为此承担的风险可不止这点。
看著纽卡斯先生不收自己的钱,巴尔急了,固执地想要把钱推回来。
「先生,我知道您是做买卖的,不差我们这点。但这代表了我们的一点心意,我们不能占朋友的便宜!」
「那你就把它当成我的心意好了,或者当成……纽卡斯先生的投资。够了,实在不行就当是我借给你们好了!」
纽卡斯再次挡住了他的手,这一次稍微用了点力气。虽然他的力气比不了巴尔,但还是表现出了自己的坚决。
「可是——」
「不用再可是了,我可不想被人误会我们之间有点什么,别忘了这里是公共场合!」
巴尔愣住了,显然没听懂坎贝尔人的幽默。
不过看到这位先生坚决成这样,他也只能讪讪收回了银币,免得一会儿周围的目光聚在他俩身上。
「那……我就替工友们谢谢您了!」
他站起身,千恩万谢地对著纽卡斯鞠了一躬,然后紧紧护著怀里的书,快步走出了咖啡馆,消失在下城区灰暗的街道里。
纽卡斯看著他远去的背影,无奈地摇了摇头,喝光了杯子里的最后一口咖啡,将几枚铜币的小费留在了桌上。
「真是疯了。」
……
「……真是疯了。」
同一座城市的中心城区,经济大臣的办公室,威克顿男爵看完了手中的报纸,忍不住低声咒骂了一句。
此时此刻,立在他手中的正是《雷鸣城日报》,而头条则是数日前的新闻——
【安第斯银行联合皇后街多家银行以及坎贝尔皇家铸币局,共同成立「中心银行」,行铜镑作为银镑的稳定辅币!】
虽然国王陛下身边的能人已经意识到了来自奔流河下游的腐蚀,派兵封锁了来自奔流河下游的一切文字,但对于同样身为「能人」的他而言,弄到几张破报纸却不是什么很难的事。
也正是因此,威克顿男爵比任何人都先一步感受到了那刺骨的寒冷,正在顺著奔流河的河水逆流而上。
虽然报导中没有一个字提到,爱德华大公打算收回那些小贵族们手上的铸币权,但威克顿作为搞经济的专家,仅仅是从「行铜镑作为辅币」这一行字里,就嗅出了那股令他毛骨悚然的味道。
先前行银镑架空银币的安第斯银行,这次又将枪口向下一寸,对准了男爵们的铜币!
他们不再准许贵族白嫖平民的血汗了!
那大家吃什么?!
威克顿男爵感觉前所未有的棘手。
显然这位爱德华大公的身边有一位真正的高手,正在指挥坎贝尔人在莱恩王国的泄洪区上建起水坝。
是那个科林亲王吗?
还是来自古塔夫王国的萨克·疾风?
或者……扬·安第斯本人?
他感觉自己正身处一片迷雾,过往的经验已经不足以解决这棘手的问题,而他身后的所有人都在指望他赶紧动起来。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木门被敲响。
他放下手中的报纸,抬头应了一声。
「进来。」
门开了,进来的是财政总监汉诺克爵士。
他的怀里抱著厚厚一沓文件,那张平日里总是愁眉不展的脸,今日却多了一丝红润,虽然那红润之下的浮肿仍然隐约可见。
他昨晚要么是喝了太多酒,要么是没睡好。
「男爵阁下,这是春季的财报。」
汉诺克将文件放在桌上,用手帕擦了擦额头上的汗,语匆匆禀报。
「多亏了您在三级议会上取得的进展,陛下金库耗尽的时间被延展到了明年的六月。虽然问题并没有解决,但至少出现了转机……或许到那时候情况会有所改善。」
他尽可能用轻松的语气说出了这番话,突显出男爵阁下的功劳,然而还是难掩那眉宇间的一丝隐忧。
威克顿翻开了那份报表,认真看完了上面的每一个标点。
帐面上的赤字正在以惊人的度缩小,那些曾经压得王国喘不过气来的巨额债务,在短短三个月内竟然奇迹般地蒸了三分之一,尤其是铜币的债务更是奇迹般地缩水了一半!
而原因也并不复杂,因为铜币的债务是市民的债务,是王室管家写给酒馆老板的欠条,虽然还肯定是要还的,但严格意义上来说不能算债。
它更像是一种贵族通过「时间的大手」,来向市民们征收的税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