纽卡斯摇了摇头,将手中的咖啡杯放下了。
自从上次那两个莽撞的家伙闯入他的公寓后,他为了安全起见,果断将联络地点改在了这里。
然而现在看来,这些人不止没有时间观念,连一件稍微体面点的衣服都没有。
其实一开始他们约定的是书信往来,然而纽卡斯无奈地现,写信对于巴尔这种人来说简直比登天还难。
他们并不是完全不识字,真要不识字也看不懂《百科全书》。
然而语言能力不只是写字而已,有的人一句话能讲清楚十件事情,但这位巴尔兄弟啰嗦十句话也讲不清楚一件事,偶尔右脑还会被左脑牵著走。
这还不是最要命的。
更要命的是他们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在干一件多危险的事情,为了省那张邮票,每次都忍不住亲自送信。
圣西斯在上,让马芮小姐看见了他还能解释他们是装修工人,要是让斯盖德金爵士这个平民出身的家伙知道了,那可就真完蛋了!
说到斯盖德金爵士,也是个有趣的家伙。
那位自打知道他和马芮小姐好上,隔三差五就来他家做客,还总是把贵重的东西忘在他家。
他有时候都分不清楚,这灭火器的买卖到底是谁在给谁分红了,大家就不能按照合同分钱吗?
早知道当初就应该找一个本地人来干自己这活儿!
纽卡斯不知道,他在无意中现了「科学方法」之后,又无意中领悟了「跨国企业」的精髓。
不过,石匠巴尔并不关心这些,他和他的石匠兄弟们更关心的是如何拯救他们的家。
「东西……带了吗?」
巴尔压低了声音,那张布满风霜的脸上写满了紧张与期待,双手不安地在桌布下搓动。
先前他们买到《百科全书》的那家书店已经被皇家卫队查封了,包括来自雷鸣城的报纸以及其他出版物。
以前他们偶尔还能看到雷鸣城的报纸,但现在就连卖咸鱼的小贩也不敢用那玩意儿包东西。
纽卡斯是他唯一的渠道,只有这个权势滔天的坎贝尔商人,才能带来「共和」的声音。
可惜纽卡斯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否则大概会哭笑不得。
权势滔天……
好吧,毕竟斯盖德金爵士就是这群石匠们能见到的最大的大人物了,倒是也没什么毛病。
纽卡斯左右看了看,确定没人注意这边后,才像做贼一样解开大衣的扣子,从怀里掏出几本用《罗兰城时报》包得严严实实的书册。
那是几本精简版的《百科全书》,封皮被刻意磨损过,看起来像是普通的帐本。
「拿去。」
他迅将书塞进巴尔怀里,低声抱怨道。
「以后别再找这种麻烦事了……圣西斯在上,要我说这东西对你们一点用都没有。」
「怎么可能没用,先生,」巴尔紧紧将几本书抱在怀里,为他们的弗格森教授争辩了一句,「我们唯有了解封建是什么,才能找到我们期盼的共和!」
哈……
纽卡斯抿了一口咖啡,打量了一眼这个身上散著石膏粉味的家伙,不做任何评价。
他没有任何瞧不起他们的意思,但很显然他们只是把《百科全书》读了个字面意思。
不过,或许巴尔是对的,这并不是完全没用。毕竟……只要拿著尺子仔细量,总能量出两条腿不一样长。
昨天他试过了,还真是如此。
只是纽卡斯不禁想到了生在暮色行省的事情,一群不知圣光为何物的家伙,给圣西斯编了一个叫神子的孩子。
「你说得对,巴尔先生,我得收回我的后半句话,请接受我的道歉。」他放下了咖啡杯,照顾了他的情绪。
万一他们赢了呢?
虽然不知道这个赌场又是谁开的,但总之这个赌场里必须出现纽卡斯的筹码……
说不准能救他的小命。
「您不必道歉!是我们得谢谢您,纽卡斯先生!对了,我们最近找到了一个同情我们的教士给我们讲……等等,您先别走!那位教士是个好人,真的!还有,您至少把钱收了吧!」
一边拉住了起身欲走的纽卡斯,巴尔一边慌乱地将手伸进兜里,很快摸出一枚脏兮兮的银币。
那银币上沾著泥土和汗水,边缘已经被磨得看不清花纹,想来就是大名鼎鼎的「莱恩铁片」了。
「这是书款……我听说雷鸣城的百科全书价值一银币,我知道您不缺这个钱,但这是我们的一点心意!我们不能让您自掏腰包支援我们的事业。」
巴尔不由分说地将银币塞到了他手心,克制著说话的音量。
纽卡斯看著那枚成色低劣的「银币」,努力克制著心中的恐惧,勉强又坐了回去,同时左右看了一眼。
见没有人注意他们这边,他松了口气,板著脸将那枚银币推回了巴尔的手里。
「听著,巴尔,我不是为了钱才做这件事的,我也不需要你们给我任何回报,这是为了我的……良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