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就够了。”
林烬沉默着。
老人打了个哈欠,重新躺下。
“别想那么多,”他嘟囔道,“明天还要赶路呢。”
很快,鼾声响起。
林烬依旧站在窗边,望着外面的夜色。
他想起那个老周头。
想起那口薄皮棺材。
想起那些帮忙操办后事的村民。
他们不认识老周头,却愿意凑钱买棺材,愿意来帮忙,愿意送他最后一程。
这就是活着的人。
他们普通,他们平凡,他们各有各的难处,但他们还活着,还在互相搀扶着,走完这一生。
他关上窗,走到床边,躺下。
闭上眼。
耳边是老人的鼾声,窗外偶尔传来一两声狗吠,远处不知哪家传来婴儿的啼哭,随即被母亲轻声哄着,渐渐安静。
他听着这些声音,慢慢睡着了。
没有梦。
一夜无话。
第二天早上,林烬是被街上的喧嚣声吵醒的。
他睁开眼,现老人已经不在床上。窗外传来吆喝声、讨价还价声、孩童的嬉闹声——是早市。
他起身,推开窗,看见楼下那条街已经摆满了摊子,卖菜的、卖肉的、卖布的、卖杂货的,人来人往,热闹非凡。
老人正站在一个卖包子的摊前,手里拿着两个包子,一边吃一边跟摊主聊天。看见林烬推开窗,他举起手里的包子晃了晃,意思是“下来吃”。
林烬笑了笑,洗漱下楼。
包子铺的老板娘是个爽利的中年妇人,手脚麻利,一边招呼客人一边包包子。看见林烬过来,她笑着说“这老爷子真有意思,一大早就来买包子,还非要跟我聊天,害得我差点把包子蒸糊了。”
老人理直气壮“聊天怎么了?聊天又不耽误你干活。”
老板娘被他逗笑了,摇摇头,继续忙自己的。
林烬要了碗豆浆,配着包子慢慢吃。
老人已经吃完两个,又买了两个,一边吃一边东张西望,眼睛亮晶晶的,像个没见过世面的孩子。
林烬看着他,忽然想起昨晚他说的话。
“你在哪儿,我就在哪儿。这大概,也算是我的家了。”
他低下头,继续喝豆浆。
吃完早饭,两人没有急着赶路,而是在镇上逛了逛。
早市正热闹,卖什么的都有。老人什么都好奇,看见卖糖人的要凑过去看看,看见卖布的要伸手摸摸,看见卖小鸡仔的也要蹲下来逗弄半天。那些摊主被他烦得不行,却也不好赶他,只能由着他。
林烬跟在他身后,看他跟那些摊主讨价还价(虽然最后什么都没买),看他逗弄那些小鸡仔(差点被母鸡啄了手),看他跟一个卖菜的老太太聊了半个时辰的天(从今年的收成聊到她孙子娶媳妇)。
他忽然觉得,这个活了三千年的“棺材”,活得比他更像一个“人”。
逛到中午,两人在街边找了个小饭馆,要了两碗面。
面还没上来,旁边一桌的谈话声飘进耳朵。
“……听说了吗?北边山里闹妖怪了!”
“真的假的?”
“当然真的!我二舅家表弟的连襟就在那边跑生意,亲眼看见的!一个黑影,嗖的一下就从山那边飞过去了,比鸟还快!”
“飞过去?那是什么妖怪?”
“谁知道呢?反正那边的人都不敢进山了。”
林烬听着,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老人也听见了,看了他一眼。
两人没有说话,继续吃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