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上深深看向木瑾:“对不起,我救不了你,恐怕也救不了所有人。”他正叹息不能救下城中的成千上万人之时,若雪飞奔而来——就在刚才,她被天魔打飞,坠地之际,只听一声脆响,头上发簪摔在地上,折作两半。
小雪觉出不妙,连忙赶了过来,可长椅上的师姑气息全无,身躯正在飞速虚化,一时魂飞天外,压抑不住地哭泣声传入天上耳中:“师姑,师姑!”
天上看过也经历过太多的生离死别,正因此,才不知如何劝慰小雪,也正因此,他望向天穹,不愿闻悲恸哭声。
小雪哭了一阵,似乎想起什么,跑到天上身前,再不管不顾,握住天上双手:“天上叔叔,你救救师姑,救救师姑……”婆娑泪眼满是祈求。
天上转过头去:“真地对不起。”
“你不是你会时间之力吗?你让师姑回到没事的时候好不好?小雪求你了。”
“我试过了,时间之力也无能为力。”
小雪悲到心痛,不知所措下,竟跪在地上,双手合十,望向苍穹:“万千星辰,你们能听到吗,小雪不能没有师姑,你们能不能可怜可怜小雪……”
天上望着小雪的背影,道:“以后,我陪着你。”
如此之言,也难摒小雪之悲伤,她摇了摇头:“你不是师姑,你不是……”又爬回到长椅前,可长椅上,除过那件印着淡蓝色冰雪印迹的衣服外,空无一人。小雪俯在衣服上声泪俱下,惹得城主府草木也含悲苦。尤其府中的一株紫色木槿,本四季常开,可却在此大地回春之时,枯萎凋零殆尽,最终化作紫色微光飘散城中。
小雪之痛哭悲声,既能惹得城主府草木也含悲苦,岂能不触动万万城民,城民们十传百,百传千,几息之间,都已惊知城主撒手而去,怔怔望着飘来身边的紫色微光,曙光下、火光中,这些微光并不算明亮,可在他们眼里,却又是那么耀眼,星星点点的微光,似乎浮现出城主过往的繁忙身影,一幕幕深夜又清晨!过往画面更增悲伤,终究成为悔恨:“若是我们早早离开,城主又怎会牺牲?”这份情愫相互感染,如涟漪般传开,一发而不可收。
众人的思念之情愈纵愈浓,别离之恸再不能禁,悲伤悔恨终于如水决堤!男女老幼,放声恸哭,万众哭声起伏荡开,顷刻间成巨滔狂澜,声声震动极沐寒!
天上只觉一阵似曾相识的意念之力从四面八方汇来,点点滴滴涌去幻梦楼。一瞬间,幻梦楼变得隐隐约约,一幅画面忽从三楼上飞出,来在半空后蓦然变大,其景象就好似极沐寒主城折射半空,这景象将极沐寒主城整个覆盖后,竟向着地面急速压来!
天上忙对小雪道:“快走。”可转头看去,小雪竟已哭昏过去。他正要赶去小雪身前,眼前尽成一片迷雾,又听无数地方轰隆隆一阵凹陷坍塌大响,不待他赶到长椅,脚下一空,竟坠落下去……
许久后,迷雾终于散开,古护法看向眼前,刚才与之战斗的天上分身、天相、寒泉冽等尽都消失不见。
古护法心有不甘,下命:“掘地三尺,也要找到!”
在若雪及十数万极沐寒城民的无穷无尽的悔恨中,木瑾留下的那副如梦似幻之画终于带来奇迹,极沐寒中所有心系木瑾之人,全部被带进了那副画所形成的幻境空间之中。此时此刻,所有人仍在不断坠落,这坠落持续了好久好久,久到他们只觉心中空荡,似乎所有烦忧都随之抛到九天之外。
不知过了多久,众人终于落到地上——毫发无伤。天上先去找寻小雪,可眼前一片迷蒙,找了几刻,这才找到:昏迷中的小雪仍抱着木瑾留下的衣服。
见小雪双目紧闭,天上忙看若雪伤势,略一查探,已知她神魂大衰,此刻竟已神魂错位。连忙扶她坐起,运起“物妙神游”,将她错乱的神魂归位。
“物妙神游”施展片刻,小雪醒转过来。见周围星光游曳,她抬眼一看,果然是自己期盼的人,一时情难自禁:“天上大哥……”可话一出口,犹如进入极为空旷之地,竟消失不见。“物妙神游”乃是恢复神魂之伤,自然神魂在外,说出的话,当然不能被他人听到。
天上停下功法:“现在说吧。”
小雪张了张口,见天上神情肃穆,隐隐记起什么,再看向一旁,只有师姑的衣衫静静躺在那里!顿时,多少柔情再不能表,改口道:“干嘛救我?”
天上道:“于情于理,都应该救你。”
“于情是什么,于理又是什么?”
“我蒙你搭救,又受你师姑之托,这是情。你我相识,又属同道之人,此是理。”
“既然只是此情此理,还不如让我去陪师姑!”
正说到此,寒泉冽、冷北穆、陈灵玉、天相找来此处,见木瑾芳魂已散,冷北穆举头望天,将陈灵玉的右手握得更紧了。不一会,贺祝、海无风、梁彻等人带着六匹极地八骏也找来此处,见此悲惨,无不跪地痛哀,相拥而泣。
寒泉冽忍下悲情,率先开口:“小雪,早点让城主入土为安才好。”
“我不要,以前只有父母陪着我,现在只有师姑陪着我,我不会让她离开我,更不会让她也躺在那冰冷的土堆里……”说到这,她才想到,师姑只剩下几件衣服,想要躺在冰冷的土堆里也不能,心中更难受:“我不要,我不要!”
寒泉冽再道:“我们还要重建极沐寒,你要振作起来!”
小雪不发一言,只是不住摇头。
众人无可奈何,只得将目光投向天上——这个传说中无所不能的人。
天上长舒一口气,来在小雪身前,“如果一个人完成了使命,当她的生命逝去后,就会化作天上的星辰,而我们……”
已被小雪打断:“十多年前你就说过。可就算师姑化作星辰,我再不能亲睹音容,她去了哪里,又有什么区别!!”
天上道:“当然有。因为我们每一个人都是带着使命的,你也不例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