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次奔袭,又让郑大帅领略了李家兄弟的手段。
其实振武军蕃部一直就在那里,但大李子就是不动手。
说什么兵力不足?
说什么后路不稳?
这次突袭,也就万把号人好吧。
到现在老郑才算盘算明白了。大李子是怕各部精壮分在各部,打起来麻烦,他就是等着李存勖过来。等他过来征走各部精壮,等到各部空虚他再动手。如此,哪怕逮不到李存勖的主力,扫荡各部也更加容易。
而扫荡了各部,李存勖就算有那么一点兵,没吃没喝,照样完蛋?
郑守义一边走,一边思索李家兄弟的用兵之道。
从前作为一个小军头,猛杀猛冲敢打硬仗,这就足足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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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做了一镇节度使,愣头愣脑只会杀人,这就远远不够。
看大李子历次用兵,郑守义与兵法一一相合。
每一次,他都尽量做到谋定而后动。
当初从平卢北征山北之前,探子就已经远赴塞外,查探情况,联络友军。
突袭契丹牙帐,提前数月准备军资器械,熟悉道路,反复麻痹敌军。
入塞那次是有点仓促,但是,据老郑所知,似乎李小喜若是不反水,也有破关的把握。李小喜、刘守光的配合,以及刘仁恭的前线大溃败,只是让战果更加辉煌。
不战则已,战则必胜。
辽王,甚得慎用兵的精髓啊。
慎用兵,不是怯懦,不是裹足不前,而是静若处子,动若脱兔。
守,则藏于九地之下,攻,则行于九天之上……
郑守义想着心事,在营地东游西荡,就看到儿子歪在地上困觉。
跟在身边的次子想去叫醒哥哥,被爸爸扯住。
郑守义领着卫队远远绕开,轻声说:“让他多睡一会儿。”
……
将军营外月轮高,猎猎西风吹战袍。
觱篥无声河汉转,露华霜气满弓刀。
……
军士们渐渐进入梦乡,将官们还在讨论行军安排。
王波红着眼珠子汇报,道:“部民所述俱不可信,只一处可以确认,敌军主力还在西边。那边或许还有些蕃部抽丁,亦或是李存勖欲躲远些。啊。”
说着话,王波就打个呵欠。
这一路狂奔,作为开路先锋,负责在前遮断,来回奔驰,王波尤其辛苦。全程他只在马背上假寐了数次,到了朔州附近就再没合眼。
他也是三十好几的人啦。
各方汇聚的消息都差不多,辽王的马鞭在地图上圈了一圈,就在东受降城附近猛敲,道:“十有七八就在东城到中城这一带。”
河外三城,是大唐控制阴山、草原的重要支点,占据着附近最丰美的草场,那里南邻大河,水草丰茂,宜耕宜牧。李存勖过万大军堆一堆,除了这些地方,还能往哪里藏?
抬头看看夜色,已经月过中天。
辽王起身道:“出!”
军令被重重传达,基层军官被纷纷唤醒,然后是各部军士。
少片刻,骑士们从营地徐徐走出,翻身上马,继续征程。
……
李从珂匐于马背小憩,他是受命往云中,确认辽军是否真的东归。
从营地出来跑了小半日,在入夜后经过东城,遥遥还能看到东城城头的灯火。
振武军治所最先是在东受降城,后来才挪到单于都护府,后来又几经更迭。
东受降城简称东城,就在后世托克托,处在前套平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