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說今日,接下來幾日約莫都出不了門。
丫鬟放下心,小姐並不是個嬌氣的,應了句「好」,繼續低頭將發黑的膏藥抹勻。
廳堂前,茶盞已經見底,殘留著幾片上好的鐵觀音。周尚書才送罷老友,心中暢快,剛回到此處又聽得快步走來的管事回稟——大皇子從宮中來訪。
尚書大人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他官居三品,平時為免皇帝生疑猜忌,除必要的公務並不會和哪個皇子走得太近,更別提私下來往了。要說二皇子溫和還能說上兩句話,可今日也不知是什麼風把大皇子吹來了。
「隨我去門口將大皇子迎進來,難不成……是陛下有何吩咐?」久居,尚書大人只是最初露出驚訝,很快便反應過來,面色沉穩走回大門。
待池奕梁大刀金馬坐在廳堂中,茶也端了上來,周尚書還是不曉得他為何跑這一趟。
大皇子今日確實沉得住氣,他心中暗道,面上倒也不急。
可池奕梁哪裡是能沉住氣的主兒?只是還沒想出由頭罷了。他有目的地環顧四周,並未看到什麼世交抑或公子的影兒,心裡也是著急的。
那廝此時不會正在和周盼待在一處吧?想想就憋悶,於是他的眼神更低沉了一層。
周尚書見他似有話要說,表情又不像好事,心中納罕。隨即回想近來自己處理過的大小政務,除了個別有待商榷的,都是中規中矩的戶部常事。他兀自安了心,試探性問道:
「殿下今日親自登門,是有何要事?」
還有,大皇子這是在找什麼東西?這目光都像是要把牆壁看穿的架勢。
「無事就不能來拜會大人了嗎?」池奕梁果然沒想到什麼合理的藉口,大咧咧回道。說得如同和尚書大人的關係很熟絡一般。
只要他不尷尬,尷尬的就是別人。
「……自是可以。」周尚書無奈,只得順著話接了,「殿下可用過膳了?」
怕不是吃飽了沒事幹?
池奕梁爽朗一笑,意有所指道:「並沒有,大人也還未吃吧?聽說今日貴府來了客人,我怎的也沒看到。」
他邊說著眼睛卻往堂外瞟,只看到木然立著的兩個小廝。
「今日卻有老友來訪,是以耽誤了午膳的時辰剛剛才吩咐後廚去做。既然殿下也未用膳,不若留下一同。」周尚書莫名其妙,以為大皇子是在巷口撞見了好友。
「正有此意,那便麻煩大人了。」池奕梁就等著他這句話,毫不猶豫就答應了。
周尚書朝小廝招招手,讓他去囑咐後廚今日的飯菜做得豐富些,大皇子要留在府里用膳。
大皇子專門過來,肯定不是為了吃頓飯這麼簡單。難道是有何事不方便直說?周尚書還在思索。
「大人那位故交也是京城人士嗎?」
「張大人在開封做官,只是今年來京述職得早些,所以難得一聚。」周尚書感覺他在沒話找話。
誰知大皇子卻頗有種打破砂鍋問到底的勢頭,他喝了一大口茶,神情認真,「這位張大人是否有個……和我年歲差不多的公子?」
「不錯,張公子不久前才入翰林院當差,是個不可多得的好苗子。殿下也是聽聞了他的才名罷?年紀輕輕便有這等資質,老夫看京中也有不少人想與之結交。」周尚書臉上是不加掩飾的讚賞。
「……正是。」池奕梁咬了下後槽牙,他怎麼可能會想結交那什麼張公子?他巴不得張公子遠離京城。
閒聊了兩炷香,周尚書還是沒套出池奕梁到底想做什麼。不由慢慢信了他可能真的只是心血來潮吃個午膳。
可既然都出宮了,那樣多酒樓,怎麼就偏偏挑中了自家府邸?
周尚書的疑惑在午膳的桌上隱約有了眉目。
池奕梁自以為不動聲色地看周盼被周夫人率先察覺,周夫人悄悄碰了下尚書大人,示意他注意對面的二人。
「你……的腳還好嗎?宮裡頭有不少治跌打損傷的藥,下回我給你帶過來。」剛剛在周尚書面前還無所顧忌的池奕梁,此時說出的話語卻帶了絲謹小慎微,手指不禁握緊了竹筷,濃眉大眼中關懷盡顯。
她見過了那個張公子嗎?也覺得張公子博學多識嗎?他很想直接問出口,理智又讓他及時剎住嘴。
「勞殿下掛心。」周盼嫻靜一笑,對他的態度遠沒有對聞昭穗一般熟稔自然,「今日已經比昨日好上許多了,我在府中將養一段時日就成。宮中的藥金貴,就不必浪費了。」
池奕梁剛想強調「不浪費」,被周尚書突如其來的輕咳聲打斷。
「殿下嘗嘗這花菇鴨掌與紅燒魚骨,都是臣府上廚娘的拿手菜,涼了就失了味道。」周尚書將這兩道菜指給池奕梁,堵住了他接下來的話。
這個大皇子對自家閨女過於上心了。
周夫人卻不贊同地瞥了周尚書一眼。人家大皇子明晃晃的示好,他這年長的倒是迫不及待阻攔……還沒等到盼姐兒的反應呢。
「不過殿下怎的忽然有空閒過來了?」誰料周盼並未就此打住,而是問了個和她爹相同的問題。
周尚書做好了再次聽大皇子東扯西扯繞圈子的準備,誰料他在周盼面前卻實誠多了。
「今日你沒來弘文館,我憂心你……課業落下,便過來看看。沒想到你是腳踝受了傷。」周家父母還在,池奕梁並未直說,而是採取了迂迴話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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