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不是郡主寫的。」池弋珂散漫地把玩著麒麟鎮紙,用的是肯定句。從聞昭穗這個角度可以看見他微動的喉結與流暢分明的下頜。
「就是我一個字一個字寫的!」聞昭穗笑吟吟使用著文字遊戲,毫無作假的窘迫。
他也不點破,狀似不經意道:「郡主很久沒來了,近日事務繁雜麼?」
他這一提聞昭穗才意識到,自己最近一段確實沒怎麼去過隔壁送飯。她當然不會說是自己忙忘了。
「也不算太多,殿下近來有按時用膳嗎?一日三頓不會又挑食了吧?這樣可不行。我不去的時候殿下也不能隨意應付,別讓我平白擔心。」她自然而然問出這些,略一思索感覺自己就像個囉嗦的老媽子,「罷了,你聽聽就好,我也不是想……」
聞昭穗的手腕被再次握住、提起。觸感溫熱,絲絲麻麻地纏上手腕,她旋即側頭,目露疑惑。
「衣袖沾上硯台了。」他眸色不明,將聞昭穗手臂往回放,卻一時沒鬆開,聞昭穗看到了池弋珂手背的青色血管。
「啊?」聞昭穗面色一變,心疼地看著緞子外衫被弄髒的墨跡——不小的一團,只要不瞎就一定能看出來。
為了防止墨汁浸到裡面,聞昭穗隨即脫下外衫,裡面是件薑黃交領裙衫。突然少了層衣服,感受到一絲寒涼,她的雙手下意識交疊在胸前抱緊,交互撫了下手肘。
學堂內的窗子未關,一片枯葉被吹了進來,落在聞昭穗腳邊。
耳畔聽得池弋珂輕笑一聲,似乎在嘲她笨拙。
聞昭穗眉眼一凜,正想出口回擊,身上突然多了件大一號的外衫。
清幽的氣息若有若無環繞,藏青外袍還殘餘著另一個人的體溫,如同剛才的手腕一般,不由分說覆蓋而來。聞昭穗呆愣在他的氣息中,連方才腦子裡的話也忘得一乾二淨。
「別發愣,聽先生講學。」池弋珂收回手,並不覺有何不妥。嘴角難以察覺的笑意泄露出心緒。
如果聞昭穗和他分享膳食,那他和聞昭穗分享衣物也算禮尚往來。
他覺著甚好。
感受到了令人不爽的視線存在,他抬眸就碰見了崔修遠詫異、不解的目光。
於是崔修遠又看到……池弋珂細心地將聞昭穗身上的袍子往上拉了一下,以免滑落。
聞昭穗的口型似乎是「謝謝」。
崔修遠不由自主攥緊了拳,先生講的東西也沒有仔細聽,只是感到胸口發悶。他明晰地感到聞昭穗這幾日都在躲他,可明明不該如此的,好好的婚約何以走到如此地步?
何況男女有別,聞昭穗怎麼就毫不在意?也不知愛惜名節。
若是聞昭穗知道他此時所想,估計真會忍不住冷嘲熱諷。觸手可及時你輕蔑揮霍原主的好感,現在回頭還是一幅高高在上的模樣給誰看?
而現在的她只是聽了池弋珂的話,看向講壇的夫子。
夫子在講《詩經》。
有狐綏綏,在彼淇奧。心之憂矣,之子無裳。
有狐綏綏,在彼淇厲。心之憂矣,之子無帶。
有狐綏綏,在彼淇側。心之憂矣,之子無服。
講的是只狡猾的狐狸擔心對岸的人沒衣服穿,聞昭穗下意識看了眼自己身上的外袍,心裡有種古怪。
「長寧,你這袍子很是特別啊,原來你喜愛這種樣式。」上午的課業結束,池奕梁經過聞昭穗時停住,一本正經說道。
聞昭穗:……有沒有可能它不是我的衣服呢?
池弋珂懶懶倚在一旁,並未多做解釋。
「誒,你知不知道周姑娘今日為何沒來?」池奕梁壓低了聲音,彎腰問她。
「這個呀。」聞昭穗直起身子,頗有些憐憫道:「今日周家有位世交從京外來訪,你說巧不巧,這位世交剛好有個和盼姐年齡相仿的嫡子,估摸著兩家是想撮合他們呢。也不知現下怎麼樣了,既是世交,品貌應當也都說得過去,就看盼姐……」
池奕梁一開始如常,聽到後來面色已漸漸沉了下去。問都不問聞昭穗如何知道得如此清晰,徑直轉身朝外走去。
「大皇兄剛才是急匆匆地去哪兒啊?下午不還有其他課嗎?」池令妍摸不著頭腦,望著池奕梁風風火火消失在門外的身影納悶。
聞昭穗沒憋住笑,雖捂著嘴,還是能看出肩膀的微抖,「出宮了吧,不然我看著都著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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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剖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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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府今日確實來了位世交,與周尚書相談甚歡,但周盼並非因此才未去學宮的。
雅致閨房中充斥著跌打膏藥的氣味,寒涼苦澀,帳幔被掛起,周盼坐在榻上抬手用絲帕掩了下鼻子。
「小姐的腳踝感覺好些了嗎?今兒個瞧著倒沒那麼腫脹了。」丫鬟坐在床邊,一手覆蓋膏藥為周盼揉著腳踝,關切地問詢。
周盼剛想回話又忍不住「嘶——」了一聲。
「太重了嗎?」丫鬟忙收了手勁,周盼的痛感頓時減輕了不少。
「不打緊,你揉就是,太輕了反而耽擱療效。」周盼咬著下唇心一橫,既然藥都抹上了倒不如乾脆點。
還是她倒霉,好好地在自家院子中都能崴到腳,昨日睡前腫了一大圈,疼得她睡不踏實。行動不便,走路還要丫鬟攙扶,今日的學自然也上不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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