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來一定要在院裡種棵桂花樹,他想。
「你不是要看螃蟹麼?」
聞昭穗恍然,「對,我不僅要看螃蟹,我還要吃螃蟹。殿下應當沒吃過肉蟹煲吧?就是螃蟹和雞爪、年糕這些一起燉,特別香。」
「沒聽過,走吧。」池弋珂邁開長腿走出書房,站在門邊等聞昭穗。
「真活潑,一看就很好吃。」四隻螃蟹在小廚房打架,聞昭穗十分憐愛地看著它們,感嘆大螃蟹的活力,隨即讓宮人將螃蟹簡單處理了。洗淨後開殼,一隻切成四塊,放入油鍋炒至變紅盛出。
蔥姜蒜、花椒、八角、桂皮……豐富的香料同雞爪一起翻炒,隨後加入清水和醬汁燜煮。小半個時辰後倒入螃蟹、年糕、豆腐皮、金針菇再次燜煮,砂鍋汩汩冒泡,螃蟹與滷雞爪的香味爭先恐後從縫隙鑽出。
一旁另一個鍋子蒸著白米飯,聞昭穗看到小廚房的菜架上還有幾顆雪梨,心有所想,正好趁著燜雞爪的時間熬個湯。
「殿下閒著也是閒著,不若過來幫我削個梨。」她扭頭對門框邊的池弋珂說道。
削梨?池弋珂骨節分明的手略微笨拙地拿起一個梨,在手中轉了一圈觀察。聞昭穗瞧得有,一看池弋珂就是沒削過水果。
「殿下,讓奴婢來吧。」宮女默默上前,小心道。
「你退下。」池弋珂從腰間拿出一把小巧的匕,細細擦拭後在雪梨上比劃著名。
聞昭穗倚著小桌,抱臂開玩笑:「把皮削掉就好了,殿下可別只給我剩個梨核。」
「我從未削過梨,但也並非不會。」池弋珂輕笑,終於顯出些少年人脾性。一開始削得慢,逐漸變得乾脆利落。
第一個梨削好了,表面微有幾個小坑。池弋珂瞧著一皺眉。
聞昭穗正要伸手去拿,只見他直接將梨遞到錢坤手中,語氣嫌棄:「這個削得不好,賞你了。」
「得嘞!殿下親手削的梨,自然是皮薄肉厚頂頂好的!」錢坤受寵若驚,屁顛屁顛雙手抱著梨,笑得諂媚。
聞昭穗緩緩放下手,行吧,那她再等下一個。結果池弋珂一連削了幾個都不滿意,眼見小廚房的下人們馬上就人手一個梨了,聞昭穗忍不住開口:
「……你再如此下去,午膳就只能喝清水了。」
肉香愈發濃郁,肉蟹煲快燉好了。
池弋珂將最後兩個梨拿給聞昭穗,滿意地淨了手懶懶道:「日後郡主若還要削果子,找我便是。」
聞昭穗看著兩個平整順滑的完美雪梨,一時語塞:「算了,還是我自己來吧。」
要像池弋珂這樣弄,往後吃一個梨,他得耗費一堆。聞昭穗隨後將梨子切塊放入瓷鍋中煮沸,隨即放紅棗、冰糖、枸杞和一點陳皮熬煮,糖水顏色逐漸變深,甜香味溢出。
「郡主是覺著我削的梨不好麼?」池弋珂認真問道,走近灶台,琥珀色瞳孔倒映出聞昭穗的側影。
「沒有沒有,是因為殿下削的太好了,不捨得吃。」聞昭穗反應很快,打著哈哈。
「那就好。」只是因聞昭穗一句話,池弋珂面容舒展,嘴角輕勾,像只剛曬足太陽的高貴狸花貓。
往砂鍋里撒上白芝麻、小蔥花,肉蟹煲做好了。
逃課的時間用來吃飯,許是心裡作用,聞昭穗覺得嘗著格外香。
食材充實豐富的肉蟹煲冒熱氣,一看就讓人感到很幸福。大閘蟹肉質鮮嫩,因為是活螃蟹現做的,還帶著微微的甜。蟹黃滿滿、肥到冒油。蟹肉厚實,配上醬香的汁子一起吃十分過癮。
雞爪燉得軟爛脫骨,咸香可口。年糕被切成一片一片,軟糯入味。金針菇和豆腐皮也沾上了香濃肉味,醬香美味。夾一筷子菜放到白米飯上,深色醬汁緩緩包裹米粒,一口下去滋味豐富,簡直是下飯神器。
聞昭穗說到了過幾日要出宮一趟,先見見爾雅詩社的姑娘們。
「哎,我原本不想接管來著,可靜和郡主看著屬實無助。」她盛了一碗冰糖雪梨,小聲抱怨道:「聯姻這樣的事做了決定也改不成了,但我聽聞那可汗的年歲當她爹都綽綽有餘,也不知陛下是怎麼想的。她一個姑娘嫁去邊塞之地,想想都可憐。」
冰糖燉雪梨溫溫熱熱,幾口下去柔軟溫潤。保留了梨子的果香,融合了天然的清甜,潤肺止咳,最適合秋日來一盅。陳皮芳香解郁,與紅棗一同緩和了雪梨的寒涼,脾胃虛弱的人也可以喝。
「北狄既然提及了此事,利大於弊,父皇定然不會推拒。不是她,也會有旁人。」池弋珂話語不含情緒,他雖未料到皇帝會選池菁,但對於此事也無甚想法。
在父皇眼裡,估計所有人都只是棋子罷了。包括他與母妃,皆是擋箭牌而已。母妃深陷其中,日漸極端瘋狂,最後將她自己也搭了進去,他那高高在上的父皇連一絲憐憫也不願施捨。不對……也許除了冷宮裡的那位娘娘,他想到這兒,不禁感到嘲諷。
他們都活該,不是麼?
在鍾粹殿用完膳天色尚早,聞昭穗回到自己宮裡,拿出池宥的算學題開始做,死去的奧數回憶席捲而來。
「今有雞兔同籠,上有三十五頭,下有九十四足,問雞兔各幾何?」
哦,雞兔同籠問題。
「今有垣厚十尺,兩鼠對穿。大鼠日一尺,小鼠亦一尺。大鼠日自倍,小鼠日自半,問:何日相逢?各穿幾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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