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煌明到客院时,玄奘已经在廊下坐好。桌上放着昨日那张纸,旁边另摆了一碗清水。悟凈端来凳子,见他伸手要接,便避开伤侧,稳稳放到桌边。
“肩上好些没有?”悟凈看了看他的衣领,“今早若还疼,便先歇一歇。师父说了,这练习不在一时,别又把伤处扯开。”
煌明轻轻活动了一下手指,说昨夜睡得安稳,伤处也没有再渗血。悟凈这才点头,玄奘已将水碗往桌子中央挪了挪,让两人都坐下来。
“今日只练细处,不动你肩背。”玄奘看着煌明,“先用水,不用金。看得清,也省得一不留神伤了东西。”
煌明伸出未受伤的手,从碗中引起一缕水。水线沿着纸上弧线的方向缓缓转过,到了留空的位置,他收住去势,末端却仍向前甩出几滴,落在桌面上。
他皱眉,正要重新引水,玄奘先问方才停下时,力收去了哪里。煌明迟疑片刻,说自己是将外放的真气撤回。玄奘让他再试,却不许一见水线停住便立即断开控制,要先把向前推的力一点点减去。
第二次水滴少了,弯处却散开一段。煌明看着碗沿,才发觉自己怕停不住,提前收得太快,水线尚未到位,托住它的力量便已退去。
“你能使它出去,也得知道它还在往哪里走。”玄奘道,“别只顾着自己的手收回来了没有。”
煌明将这句话在心里过了一遍,没再急着重试。他先让水线在碗上悬住,缓缓推前,再沿原路收拢,直到水珠不再四散,才照着弧线重新来过。玄奘始终只在旁指点,没有替他托住水线,哪处收得急了,便让他停在那一段,自己慢慢辨清。
日光移到廊阶边时,桌上已经湿了一片。他手指有些发酸,肩头却没有再牵痛,便停下歇息,将碗里剩下的水放平。煌月过来时,看见桌边那些湿痕,先笑了一声,随后也坐下听玄奘讲收势。
弟弟只能用金行,便取了一枚小铜钱,悬在掌边细细练习。煌明没有学着换金,仍拿那一碗水反复转折,直到有一次在纸上空隙处停住,水线末端只轻轻一颤,再没有飞出水珠。
他抬头想问,却见玄奘正扶着椅边调整呼吸,便先把水收回碗中,起身替他倒了热茶。悟凈接过茶盏,让师父歇息,兄弟俩也就收了手,没有缠着再练。
接下来的两日,煌明仍每日清晨过来,练完才去换药、调息。肩上的伤渐渐收口,抬臂仍不能太猛,水线却已能在几处弯折间连着收转。他没有因此多放真气,只将同样一缕水练得更稳。
练习的第三日午前,龙魄海带来了核问的结果。磨坊两人都说不认得送信人的笔迹,只知道齐掌事平日确实借船传话;泊船处有人见过戴笠帽的雇客,却也叫不出姓名。船夫的住处与平日行船经过能够对上,龙魄海便照先前说的放了人。
煌明听完,问旧台那边可有人来过。龙魄海说尚未发现来人,入口也一直守着,没人再碰引索。玄奘在旁边听见,放下手中纸张,说自己今日走动已不似先前吃力,想去看一回。
猴爷立即起身,玄奘却让他陪着八戒与敖烈留府,自己有悟凈搀扶便够。煌明看过他的气色,又与龙魄海商量车马和歇脚处,才将纸上的水痕擦凈,把几张临图一并收好。
这一回,他先将盛水的碗放稳,才伸手去拿桌角的针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