煌明把两人请进空屋,先让煌月添灯,才接过那封信。纸上只有几行字,问残印收取了多少,旧台缺损能否修复,最后叮嘱验明之后速报,暂勿启台。
他看完又看了一遍,将信放到桌上。纸中没有提玄奘等人的名字,也没有说要怎样处置他们,落款处亦未留下姓名。他用指尖压平纸角,找不到能确认写信人身份的印记。可那个暂字压在末尾,让他想起灰衣人在阶口伸向金钉的手,肩背不由得绷紧。
“信是谁给的?”
“船夫说,傍晚有人在下游雇他,把信夹在板里,到了磨坊交给岸上接应的人。”龙魄海坐下,“给钱的人没有上船。他只记得对方穿深色衣服,头戴笠帽,再问便说不清。”
煌明点头,没有将这番话当成已经核实的实情。他问船上是否还有别物,龙魄海说已经查过,只有船夫平日的用具,府里也派人去问他所说的泊船处,眼下还没有消息。
煌明将木板递给陈叔,陈叔接过放到灯下。背面的浅字只是磨坊所在的河湾与靠岸处,既没有楼中名號,也没有写信人的落脚地址。煌月看了一阵,问那两名俘虏是否认得信上笔迹。
“正要问。”龙魄海道,“先拿来给你看看,免得这边还不知道。”
煌明将信交还龙魄海,请他分别核问,别先把另一个人的话告诉对方。船夫也须单独安置,若确实只是受雇,待事情问清便放人,不能因送了这封信就算成藏天楼的同伙。他又请龙魄海派人守住旧台阶口,留意来人,禁止擅动台上的物件。
龙魄海应下,又看了一眼他的肩,让他今夜歇着,不必跟去。煌明这回应得干脆,直到两人离开,才缓缓活动一下发酸的手指。
煌月收起桌上的空杯,却没立即走。兄弟俩隔着灯坐了一阵,他才问,既然有人想修旧台,要不要先回去把剩下的石座毁掉。
煌明想起地下那间石室,摇了摇头。外面的拘束虽已脱开,几人体内的印还在,旧台留下的纹路又未查清,眼下便去尽数毁掉,万一牵动什么,连下手前的样子都没处再找。
“先守住,别让他们回去动。”他说,“拆不拆,得听玄奘师父看过再说。”
煌月点头,将椅子移开,让兄长早些回房。煌明走到廊下,却见玄奘房里仍亮着灯。门没有关严,悟净正替他整理方才画下的纸,听见脚步便抬起头。
煌明在门外停住,将信中询问残印与修复旧台的几句话转述一遍。玄奘听到启台二字,按在纸上的手指慢慢收紧,沉默片刻,才让他先坐。
“若有人再动那根引索,确实可能重新聚起台上的力量。”玄奘道,“可我们已经离开,它未必还能像先前那样锁住人。不能因为怕,便把每一种可能都当成已经发生。”
煌明看着他腕侧放下的袖口,终于将一路绷着的肩稍稍鬆开。他问旧台留下的东西是否还有用,玄奘点头,说有几处未曾看清的合纹,需要再对照,但得等自己歇过,再看能否动身。
“明日先看你的精神,不急着赶路。”煌明道,“旧台那边,我已请龙大哥安排看守,谁也不准乱动。”
玄奘应了一声,随后将一张纸推到他面前。上面画的并非禁印,而是几道相连的弧线,中间留着空隙。他说方才试针时,见煌明收那缕金气仍稍急了些,容易在细处失了分寸。
“你愿意学,明日我教你练收放。”
煌明接住纸,低头看了许久,将它整齐折好,收入怀中。
“愿意。明日我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