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煌明换好肩上的布,便与煌月去了前院。猴爷还在睡,僧人也终于肯回房歇息,他出门前只向悟净交代了一声,没有惊动旁人。
龙魄海已在院中等着,见他走来,先问肩伤是否好些。煌明试着活动手指,说伤口没有再渗血,只是抬臂仍疼。龙魄海便让人搬来椅子,自己也在廊下坐定,等陈叔将王光耀带来。
王光耀比上次见面时憔悴了些,目光先在煌明肩上停住,又望向院角盖着布的尸身。他没有立即上前,倒是惊异地问那块铜牌究竟从哪里得来。
“人是我在旧石场杀的。他要把取出的金钉重新钉回去。”煌明看着他,“你昨日说见过记號,今天自己认。”
陈叔掀开复布。王光耀往前走了两步,看清死者的脸,脚下忽然停住,隔了片刻又绕到另一侧,俯身看过耳后与颈边,才缓缓退开。
“认得?”龙魄海问。
“见过两回。”王光耀舔了舔发干的嘴唇,“他自称姓齐,别人叫他齐掌事。是不是本名,我不知道。”
煌明没有接话,等他继续。王光耀垂眼避开尸身,说此人并不常来望海城,两次见面都与寻物有关。第一次他随独眼骆驼而来,第二次却是独自登门,问的仍是同一件事。
“什么东西?”
王光耀的视线挪向煌明,又很快收了回去。煌明看见他这个动作,心中已有了猜测,却没有替他说,只将手中的茶碗放到一旁。
“图上那种木箱。”王光耀终于道,“就是独眼骆驼当年叫我留意的东西。”
廊下片刻无声。煌月站在兄长身侧,手掌慢慢握紧,龙魄海却先让陈叔重新盖好复布,才问王光耀为何先前没有提过这个人。
“我只与他打过两回照面,后来也不知道上哪里找。”王光耀声音发紧,“那时我连图都藏着,哪敢把事情全往外说。”
煌明想起他先前吞吞吐吐的样子,压下追问的火气,先让他把两次见面的经过说清。王光耀说,第一次独眼骆驼拿出图时,姓齐的就在一旁,却几乎没有开口。第二次他独自过来,先问是否找到了带着图上印纹的东西,得知没有,才又叮嘱几句。
“叮嘱什么?”煌明问。
“原话是真找到了,留在原处,先传消息,不许自行运送。”王光耀顿了顿,“我以为是怕路上出了差错,没敢多问。”
煌明盯着他的脸,无法只凭神色断出真假,便问当时要向谁传消息。王光耀说,独眼骆驼让他向玄使报,姓齐的没有更改,只说报过以后等人来,谁也不许擅自开封。
“你始终没有找到实物?”
“没有。”王光耀这回答得很快,“我见过的只有图。后来你们拿纹路来问,我才知道你们可能找着了。”
煌明没有将师父醒来的事告诉他。若这番供述属实,姓齐的既参与寻找木箱,又想重新钉住旧台,两头确实有了关联。可他是在替谁找,是否知道箱内是谁,眼下仍不能只凭王光耀几句话便下定论。
龙魄海让人将陶晋另行带到偏院,准备再问,既不让两人见面,也没有将王光耀刚才的话传过去。煌明坐着缓了一阵,等肩头隱痛退些,才站起身来。
王光耀见他要走,忽然叫住了他,问图上那种箱子里面究竟装着什么。煌明看见他抓紧衣角的手,停了片刻,才答了一句。
“是人。如今已经救出来了。”
王光耀怔在原地。煌明没有再看他,转身走出廊下。院门外的日光有些晃眼,他眯起眼,听见身后龙魄海叫人取来纸笔,要将今日认人所说的话逐一记下。
煌月跟上来,低声问还要不要立即回南海。煌明望向客院那边,想到尚在养伤的几个人,摇了摇头。
“先留下。等他们能稳稳当当地走,我们再商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