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枪的枪管上有一层薄薄的锈迹,大概是仓库里放得太久了,没人擦。
他伸手摸了一把,手指头上沾了一层黄褐色的粉末。
他们也被安排在了一个军帐里。
是那种大通铺,军帐用粗帆布撑着。
底下压着木桩。
木桩上钉着铁钉,铁钉锈了,锈水顺着木桩往下淌,把底下的帆布染出一道道黄褐色的印子。
里面铺了一层干草,草是陈年的,有些发黑了,带着一股潮气。
干草上面盖着几张破席子。
席子上的纹路已经磨平了,看不出原本的颜色。
一个大军帐里面就躺五十多个人,挤得满满当当。
翻个身都要碰到旁边的人。
有个人的脚伸到了另一个人的脸旁边,那个人骂了一句,把脚推开。
翻了个身又睡。
但这些难民生活环境比这差多了。
在难民区,窝棚四面漏风,下雨天地上全是泥。
躺在干草上能感觉到地底下的潮气往上渗。
在矿区的破烂宿舍,几十个人挤在一间屋子里,汗味脚臭味混在一起。
呼吸都费劲。
相比之下,这个军帐虽然挤,但好歹帆布是完整的,不透风。
地上铺了干草和席子,躺下去不会直接贴着泥地。
所以也没什么觉得难受的。
有人躺下来就睡着了,鼾声打得震天响,一呼一吸之间带着哨音。
有人凑在一起低声说话,声音嗡嗡的,听不清在说什么。
偶尔有一个人笑一声,又被旁边的人捅了一下,示意他别太大声。
有人把席子掀起来,翻看下面的干草有没有受潮,摸了一把,觉得还行。
又铺回去。
而那个矮胖的刘能已经蜷在角落里睡过去了,嘴巴微张着,口水从嘴角淌下来,滴在席子上,洇开一小片。
而李三此时却是没有休息。
他坐在军帐门口。
背靠着帐篷的支柱,一条腿曲着,另一条腿伸出去。
帐篷的帘子卷了一半,外面昏黄的灯光照进来。
把他的侧脸照得半明半暗。
他的手里攥着一根树枝,树枝不长,手指粗细,一头被他折断了,断口露出白茬,白茬上沾了点泥。
他用那根树枝在地上画,地上是夯实的泥地。
树枝划过,留下一道浅浅的沟。
眼神落在远处的一个有人看守的军帐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