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史本就与娴妃一系素有嫌隙,拿到这份诉状,没有贸然当庭弹劾,当夜便入府拜访几位立场相近的同僚,闭门商议。
消息,一点点往四面扩散。
皇城之内,风声悄然变了。
娴妃那边很快收到消息,当即惊怒,第一反应便是要找到那个老宫人,将人彻底灭口,掐断源头。
她的人刚动身去皇陵方向,黎瑾姝安插在外的暗卫,已经把这条动向,悄无声息传回了别苑。
花烛之下,黎瑾姝听完回报,唇角浮起一丝极淡的浅弧。
“沉不住气了。”
猎物,已经开始自投罗网。
……
娴妃灭口的旨意一出,便是彻底落入了黎瑾姝布下的局。
她身居深宫数十年,惯于用最粗暴的方式压下隐患,抹平旧迹。
当年贤妃一案能被彻底尘封,靠的便是帝王偏袒,替她封口,流放证人。
时隔二十年,她早已习惯只要掐断人证,便能高枕无忧。
可她万万想不到,这一次的风声,从来不是一个老宫人的一纸诉状那么简单。
黎瑾姝要的,本就不是一纸供词,而是对方的慌乱与失态。
深夜,皇陵方向马蹄骤急。
娴妃心腹内侍带着重金与死士,连夜奔赴陵寝禁地,打算寻到那名递状老宫人,要么重金威逼封口,要么直接就地斩杀,永绝后患。
一行人行踪仓促,衣履带夜霜,行动毫不遮掩。
而他们踏出宫门的那一刻,所有动向尽数落入暗处眼线眼底。
暗卫未现身阻拦,只悄然尾随,全程将动向一字不差传回别苑。
别苑书轩灯火通明,彻夜未熄。
黎瑾姝坐在灯下,指尖轻捻一枚温润药珠,听完回报,眸底无半分波澜,只淡淡吐出一句。
“很好。”
“慌了,就会出错。”
娴妃身居高位太久,顺风顺水半生,早已忘了何为隐忍谋划。
当年有帝王兜底,她行事肆无忌惮,如今权势松动,帝王孱弱,心底最深的恐惧被无限放大,一遇风吹草动,便本能动用往常的狠戾手段。
殊不知,二十年的强权惯性,此刻尽数成了致命破绽。
“传下去。”
黎瑾姝声线轻缓,却字字落局笃定,“将娴妃深夜私遣死士,远赴皇陵欲灭口证人一事,拆分细碎,散入朝堂各处。
“不必指名道姓,捏造重罪,含糊其辞便罢,就说——深宫旧人惊惧旧案,擅自调私兵,夜闯禁地。”
暗卫领命,悄然而去。
一夜之间,风声四起。
黎瑾姝深谙朝堂人心。
朝臣不怕陈年旧案,却极怕后宫干政,私蓄势力,擅动禁卫。
这是历朝最忌讳的,是他们眼中足以撼动朝纲根基的重罪。
次日清晨,天刚破晓,文武百官入朝的路上,细碎议论已然暗流汹涌。
有人听闻昨夜皇陵异动,有人撞见深宫暗卫连夜出宫,有人隐约听闻旧年贤妃薨逝一案再起波澜。
更有人私下嚼起舌根——宫中那位,似在极力掩盖什么,不惜擅遣死士,夜动禁地。
流言没有直白戳破谋害哪位宫妃的死罪,却字字句句,都在指向那人心虚有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