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序摆手:「你的房间,我不好进去。」
「我不住了。」我说。
「扶我去书房吧。」
「行。」
书房离着梧桐轩并不远,才不过十几步。
「你生病了?」我问他。
小厮从外面端来茶水,闻序不说,我拉住小厮让他告诉我。
「娘子不知,你走后公子日日伏案处理公务,暑天燥热,公子未穿外衫在书房坐了整夜,夜风入体受了凉。」
夏季的风寒最是棘手。
「你应当注意身体。」嬷嬷说过,身体才是本钱。
「为了你,值得。」闻序说。
为了我?
闻序又说:「簌簌,太子并非良人。」
「我知道。」我当然知道,他是太子,我是为人卖命的瘦马,反正也是我胡诌的。
闻序蹙眉:「那你还……」
「并非良人又如何,爱了就是爱了,不应考虑过多外界的束缚。」我坦然地说。
「外界的束缚……」闻序的眼眸微亮,「可如果太子是栽赃你秦家满门的凶手呢?」
「我秦家在我六岁时就覆灭了,时幕彼时才十岁,他如何覆灭?」我冷静地问。
六岁被灭门时,我的记忆尚且完整,爹爹被召进宫门,一夜未归,第二日就是满门被罚没,我是被下人从狗洞塞出来的。
我在街上游荡了三年,终于被立为太子的时幕带进了东宫,我经历过食不果腹之苦,所以我及笄之后就绞尽脑汁地想要赚钱。
「太子年幼,可他的母族却牵连巨大,我于大理寺中整理陈年旧案时现了他们的龌龊。」
闻序问我:「你记得当年你父亲因何获罪吗?」
「贪污罪。」那日的圣旨,我记得很清楚。
「是时幕的母族沈家贪污了支援前线将士的银两,甚至还引燃大火烧光了粮草,前线因此战败,临城整座城池被灭。沈家知道事情闹大,就将还是户部侍郎的你父亲推出来顶罪。」
「你与时幕,有灭门之仇。」闻序逼近我,「簌簌,你还选他吗?」
他说的话信息量太大,我原地怔愣了许久。
「簌簌,我能帮你翻案。」我看见闻序嘴唇开合,「选我吧,好不好?」
「我许你正头娘子的名分。」
闻序最后两句,把我糨糊的脑子砸到开花。
正头娘子?!
我只学过怎么当狐媚子,怎么在后宅膈应主母,唯独没学过怎么当正头娘子。
闻序一步步地朝我逼近,似乎要从我嘴里得到一个答案。
我步步后退。
「闻序,你病了。」我喉咙里只挤出这句话。
闻序脚步顿住,敛住眼底喷涌的情意。
「簌簌,我等你。」
9
我跑出了状元府。
一个人在街上四处游荡,日暮西垂,街上的商贩也都收拾东西准备回家。
「姑娘,天快黑了,早些回家吧。」
有人善意地提醒我。
我蹲在墙角,回家,我没有家,从前东宫是我唯一的容身之处,现在似乎也不能回去了。
我头痛欲裂,闻序的话不断敲击在我的心口,曾经痛苦的回忆全部乱缠在脑海里,我疲于思考。
最后,我走到了樊楼。
先赚钱,填饱肚子再说,饿肚子会很难受的,会整夜都睡不着。
掌柜照常给了我五十两作为报酬。
我开始吃住都混在了樊楼,每日跳舞,晚上就睡在没有人的长凳上。
浑浑噩噩地过了几天,我看着充盈的钱袋子,心口却愈堵得慌。我点了一桌酒,想着借酒浇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