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无心看这场闹剧,我隔着木栏拉住闻序:「闻公子,沈樱说你自身难保,是真的吗?」
闻序眸光黯淡:「我从不惧死。」
「不要。」我说,「如果一定要以性命为代价,我宁愿不翻案,往日一事不可追,只要现在活下来的人好好活着不就行了吗?为什么要困顿于过去?况且我已经习惯现在的生活了。」
「对不起,簌簌!」闻序突然道歉,「是我用秦家之事骗了你。」
「什么?」我不解。
「簌簌,我是书生,读的是圣贤书,写的是济世之论,想的是天下百姓。即使这件事没有你,我看到这些冤案,我的毕生所学也不会让我善罢甘休。」闻序说,「判官不正,明官不明,那么国将不国。秦家之事,如果看见的人都选择沉默,那么秦家不仅仅是个例,那么我站出来为他们申冤,即使只有绵薄之力,我也愿意一试。官场需要有人站出来,我有幸成为这个人。」
「可是,我只想身边的人都好好的……」我眼眶湿润,眼泪控制不住地掉落,「生命可贵,既然有机会活下去,就要好好活下去才对。」
「簌簌,我有我的理想。」闻序把我手扯开,和我拉开距离,「之前说的那种混账话,都是我一时私心,想用这种事情让你选我,是闻某龌龊,还望娘子海涵。」
我抽泣着说:「我……我不怪你的。可是……」
我还想说话,狱卒却来催促:「殿下,时辰已到。」
「走。」我被时幕强制地拉起来。
我眼泪决堤,时幕是太子,他一定可以救闻序的,我不想有人因我而丧命。
我在马车上求时幕:「主人,你一定有办法帮他的对吗?我求求你,能不能救救闻序?」
时幕把我从地上拉起:「你为什么不想翻案?你本应是官宦千金,却一朝沦落,这血海深仇你不恨吗?」
我自己撸起袖子给自己擦泪:「殿下知道一个人太小的时候经历大起大落甚至死里逃生会是什么感觉吗?起初确实会怨恨世道不公,还有劫后余生的心悸,然后就是面对的现实。我那个时候流落街头,光是每天活下来,就会耗费我全身的力气,和乞丐抢食,和猫狗同窝。」
「我开始觉得能有一口饭吃、能有半块破布挡寒就足矣,我还能活下去,已经是最大的庆幸,复仇,我怎么敢去奢求?」
从前那种暗无天日的时候又涌上心头,那种感觉我至今想起都觉得浑身颤抖。
时幕眼中似乎含着悲悯和心疼,我凉的身体和他滚烫的胸膛靠近,他在我耳边低声说:「你可以奢求的,簌簌,受害者不该害怕。」
11
时幕把我送回东宫,收回了我腰间的令牌:「待在院里,哪里都不要去。」
我拦住他,心有顾虑:「你会帮我吗?沈樱还是你的太子妃。」
「我答应了你,就一定会办到。」时幕蹙眉,「谁告诉你沈樱是太子妃的?」
「酒楼的人都这么说。」我答。
「那他们没说本宫抗旨了吗?」时幕脸色阴沉。
我怎么知道他天天抗旨。
「现在知道了。」我小声说。
「好好待着,不要乱想,我会解决好所有问题。」时幕把我推进房间,转身便走了。
我的令牌被时幕收回,没有他的命令,不能随意出东宫。
我日复一日地靠在窗前,想着外面是不是会因为这件事生风云,时幕会不会遭到诘难,即使他是太子。
外面突然一阵电闪雷鸣,很快大雨便滂沱而下。
「变天了,变天了。」
院中有人大喊着。
确实变天了,大雨滴滴打在窗台上,溅了我一身,我伸手放下木窗,关紧门窗。
却宫人扛着包袱闯入,急急地说:「簌娘子,快走,京城变天了。」
「变天了为何要走?」我茫然问,那么大雨不应该待在房中吗?
「哎呀,不是这个天!」宫人手忙脚乱地解释,「是东宫太子,我们主人被废了,一同被废的还有皇后,沈府全族尽数被灭!」
「什么?」我居然什么都不知道。
「反正,娘子快些逃命吧!」宫人不管不顾地冲进雨里。
京城变天了。
时幕被废了,废太子的下场我不敢去想。
「哐——」
我飞奔的衣裙带翻了桌旁圆凳。
我把攒好的银钱全部缠在腰上,逆着出宫的人群,去找时幕。
推开乾承殿门,时幕一个人落寞至极地坐在地上。
我冲上拉住时幕的手:「我带你走,我不会让你死的。」
时幕不动:「我现在是废太子,已经不是你的主子了。」
「废太子又怎样?在我眼里,你还是那个耀眼夺目的储君。伴君如伴虎我也知道,你没有错。」
「簌簌,我现在什么都没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