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垂文不动声色地甩了下头,努力看清面前之人,努力将对方的面容,深深地刻在心上。
“不,其实最近有件事,一直困扰着我,令我……辗转难眠,想要弄清楚,到底是真实发生过,还是仅仅是一场梦而已。”
“还有让段大人您困扰的事儿?什么呀,说出来听听呗。”
夏侯芷调整了下坐姿,顺带着拉了他一把,想帮他活动活动僵硬的手臂。
触碰到指尖时,心头猛地一顿。
不对劲,这体温……太凉了。
她垂眸望去,对方仍是淡笑着的,眼窝处却已经泛起了青灰色。
“段垂文,你……”
“殿下现在,越来越喜欢直呼我的姓名了,犹记得当初……咳咳,总唤那些……奇怪的称呼。”
她使劲吞了下唾液,艰涩开口:“你要是觉得很累,就别说话了。”
“……要说的。”
再不说,他怕永远没机会了。
喉咙口的干涩仿佛传到了眼眶,她眨了眨眼,再次劝道:“那你上来说好不好?你上来……”
忽地,一个浪头拍了过来,夏侯芷只觉得手下的胳膊一松,像是要滑下去,连忙更加用力的攥住对方。
段垂文仿佛没有听见,仍自顾自的往下说:“那晚殿下……咳咳,为什么要帮
我?”
“眼下不是说那事的时候,你先上来——”
“回答我……太子殿下。”
风浪变大了,木舟宛如一片叶子,在身不由己地颠簸。
好几次,夏侯芷都觉得快抓不住对方了,心中不禁火急火燎。
可对方偏偏像是一副无所谓的样子,只在乎着那没有任何意义的答案。
她又气又无奈,只得吼道:“已经翻篇的事做什么要提!为什么?你说为什么,因为我担心你!怕你难受!怕你死!段垂文,你知不知道,你是我夏侯芷在这世上,唯一真正在意的人!”
深邃的黑眸直直地凝望着,似蒙上了一层薄雾。
他扬起苍白的唇角,虚弱笑道:“现在……知道了。”
“知道还不赶紧滚上来!我说过,咱们……弟兄,要死一起死,要走黄泉路,一起走!你可别说话不算话!”
“呵呵……”
低沉的笑声轻到几乎听不见。
虽然之前也遭遇过许多劫难,但段垂文清楚,这次是不一样的。
这一次,他恐怕真的没办法陪着夏侯芷走下去了。
不过,心里面又存着点小小的希翼。
或许,假如。
如果大难不死必有后福这句话是灵验的,那他是不是可以试一试?
“殿下,能……允我件事吗?”
眼眶的酸涩已经达到顶点,夏侯芷看着面前这张白如纸的面孔,握着对方冰冷冷的双手,全身抑不住地颤抖起来。
忽然之间,她像是明白了什么。
又不愿意明白。
只能茫然
的摇着头,哽咽道:“我不允!”
“若我……能活着回京,有些话……想对你说,希望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