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样,他到了九泉之下,才有脸面去见二兄。
所以,当军师让他断后时,他一口答应了。
他只是在临行前,望着军师的眼睛,咧嘴笑了笑。
“军师,俺二兄是不是已到寻阳了?”
他问得那样自然,那样笃定,仿佛真的只是在确认一个寻常的军情。
军师沉默了一瞬,然后点了点头。
张飞便笑得更灿烂了:“俺就知道,二兄肯定已在寻阳等着俺,届时定要与他好好喝一顿。”
他转身,大步离去。
他没有回头。
他怕一回头,就会忍不住问出那句话:军师,二兄的尸,可曾捞起来了?
他不敢问。
他宁愿相信,二兄真的在寻阳等他。
他宁愿相信,那坛约定好的酒,还有机会喝。
自欺欺人也好,逃避也罢。
这是他张翼德,最后的软弱。
而现在,他不需要再装了。
他只需要战死。
“杀——!”
张飞嘶声大吼,丈八蛇矛在空中划出一道青色的弧光。
这一矛,凝聚了他毕生的武艺,凝聚了他所有的愤怒,凝聚了他对二兄的悼念,凝聚了他对这个该死的乱世最后的抗争。
两支力量悬殊的军队,一白一褐,一骑一步,如同两道不对称的洪流,在暮色中相向而行。
五百步。
三百步。
一百步。
“放箭——!”
陈到厉声大喝。
前排骑士齐齐举起骑弩,扳机扣动,弩矢如飞蝗般射出,铺天盖地地扑向吴军步卒。
那些步卒没有高机动的战马,没有精良的战甲,他们只有手中的盾牌,和身边的袍泽。
眨眼间,吴军前排纷纷中箭倒地,惨叫声此起彼伏。
有人被弩矢射穿咽喉,捂着脖子倒在泥地上…
有人被射中胸口,整个人被巨大的冲击力带得倒飞出去…。
有人被射穿大腿,惨叫着跪倒在地,还没来得及爬起,第二支弩矢又钉入了他的后背。
但没有人停下脚步。
他们踏着袍泽的尸体,继续向前冲锋。
张飞舞动丈八蛇矛,将迎面射来的弩矢格挡开来,火星四溅。
他坐下黄骠马中了数箭,却依然倔强地向前冲锋。
他身后的老卒们,也在用血肉之躯硬撼那片弩矢之雨。
五十步。
三十步。
“轰——!”
骑兵的洪流,终于撞入了步兵的阵列。
那一瞬间,金属碰撞声、骨骼碎裂声、战马嘶鸣声、士兵惨叫声,汇成一片死亡的乐章。
前排的吴军步卒,被战马直接撞飞。
他们的身体如同断线的纸鸢,在空中划过一道道弧线,重重摔在数丈外的泥地上。
胸骨碎裂,口吐鲜血,再也爬不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