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如此,本官宣判……”
半月后,这份判词,以八百里加急的形式,通传天下。
“……严嵩久据内阁,窃权罔利,内则以其子严世蕃为爪牙,外则以鄢懋卿、赵文华辈为羽翼,招权纳贿,鬻爵卖官……
百官升黜,视贿之厚薄而定,政令出纳,凭赂之有无而行。
致使清廉者沉于下僚,贪墨者升于要津。
天下之人,皆知严氏之门如市,皆痛恨而不敢言。”
“……其子严世蕃,尤贪横不法……交通倭寇,阴受其贿,致使东南海防形同虚设。
又假借改稻为桑之名,毁堤淹田,淹毙百姓数千。
沈一石者,本织造局一商贾,因攀附严氏,遂得蓄养私兵十年而不为人知。
严氏父子收受沈贼贿赂不下百万,上下勾连,蒙蔽圣听,终酿东南大祸。”
“……其罪滔天,虽百死不足以谢天下,着将严嵩削籍,严世蕃斩立决,严氏一党,鄢懋卿、赵文华等,一体拿问。”
判词最后还有嘉靖的朱批。
“朕御极四十余年,夙夜孜孜,冀图治理,不意任用匪人,致有此祸,严嵩父子之罪,朕亦当深省,然,国法如山,不容宽纵,斩!”
通传天下之时,严世蕃也被押上了刑台。
这一天,京师万人空巷。
刽子手手起刀落,横行一时的严世蕃,血溅三尺。
看到这一幕,人群里爆出震天的欢呼声。
而严嵩,他没有被押去刑场。
嘉靖还是念旧情的,因他‘年老病重’免了死刑,但所有人都知道,这不过是嘉靖给他留的最后一丝体面。
像严嵩这样的老人,没了权势,没了家人,活着要比死了更难受。
果不其然,没过几天,严嵩就卒于狱中。
哀大莫过于心死。
跟着判词传遍天下的,还有嘉靖出的另外一道旨意。
一封罪己诏。
“朕以凉德,缵承大统四十有一年矣。”
“……朕自即位以来,锐意求治,然识鉴不明,致为奸臣所蔽。
严嵩父子盘踞内阁十余年,专权擅政,贪墨不法,朕竟懵然不察。
改稻为桑之议,毁堤淹田之祸,东南糜烂之局,皆朕失察之过也。
每念及此,痛心疾,无地自容。”
“……今严氏已诛,朝纲当振。
自今日起,朕当亲裁庶政,广开言路,纳谏如流。
凡有裨于国计民生者,虽逆耳之言,朕亦必听之,察之,行之。”
“……沈一石者,窃据江浙,荼毒闽地,其罪不亚于严氏。
朕在此昭告天下,凡有能斩沈贼级来献者,封侯爵,赏万金,凡能献沈贼军情机密者,授千户,赏千金。”
“……”
“若朕再有不察之失,天地不容,祖宗不佑。”
罪己诏传出当天,国子监的士子们集体跪在孔庙前,有人捧着罪己诏的抄本痛哭流涕,高呼‘圣天子在上’。
也有人提笔赋诗一。
正在京师游学的徐渭,看到罪己诏后,提笔写了两句诗。
【九重一诏下天来,四海苍生泪满腮。】
传至金陵。
秦淮河上醉生梦死的宗室子弟们,一个个振臂高呼。
‘圣君诛奸佞,大明复中兴’的言论,甚嚣尘上。
但。
也有很清醒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