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
高阳轻轻答应了一声,良久,两人相对无言,只有辩机抄经书的声音,高阳好像有点尴尬,又说道“看你写了这么多天,我才现,你写的这本经书,我以前并没有看过。这本经书叫什么名字?”
“《大般若波罗蜜多经》,没看过很正常,这本是玄奘国师新译的,算是大乘佛法的集中论述。”
“是么?”高阳拿起一卷,认真读了起来,“这句‘色即是空,空即是色’是什么意思。”
辩机答道“大概指的就是,人间万物,本是空无实体,皆乃虚幻。”
“这也太奇怪了,明明是真实的事物,怎么就能说没有。”高阳用经书敲了敲自己的额头,疑惑道,“难道是因为我没有慧根,那这样,辩机”
她突然直视着他的眼睛,认真的道,
“我问你,你看我,美么?”
辩机望着她的容颜,愣了片刻,突然意识到她问的是佛法,而不是什么别。
于是他开始滔滔不绝地讲起来“释家法说,众生色相,皆为空幻,你在佛祖眼里,与老妪、幼童、男子皆没有什么区别。。。”
“你怎么年纪轻轻,动不动就要吊书袋?”
高阳有些气“我不问你我在佛祖眼里是何样貌,我就问你,对,就是你,辩机和尚,我,高阳公主,美还是不美?”
她问得如此直白,辩机突然感觉局促起来,可她神情又是如此认真,不像是在看玩笑。
辩机只得也得认真起来,端详起那张脸,可能是因为最近睡得好了,有了神采还是她原本就生的那个样子,眉眼灵动,嘴唇绯红,眉心点绛着一片桃花瓣,他由衷答道
“公主你。。。是美的。”
“那我也是虚幻的么?”
“这。。。”
。辩机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回复她,高阳突然站了起来,踱到梯子旁边,一把拉住了辩机的手。
这突如其来的举动,辩机脑子里一片空白,不知道如何反应才好,这个空隙,高阳又将另一只手放在了他的手背上。
“你摸摸。”高阳道,“我是真实存在的,怎么能是虚幻的呢?”
辩机不敢动,那只手温热,小巧,柔弱无骨,的确是真真实实,存在与眼前,看得到,也摸得到。
高阳狡黠地笑了一下,又露出那两个浅浅的梨涡,她把手松了开,说道“你看,你那书里,是不是也打了诳语?”
辩机的手还僵在原地,这才想到要抽回去,胡乱地点了点头,又转过去抄经书。
高阳欢快地坐回竹席,又托起腮,过了片刻,突然又说道“辩机,你写错字了。”
“我没有。我从不写错。”辩机矢口否认道。
“真的。你真的写错了。”高阳直起腰,指向墙面,那个‘佛心’的‘心’,多了一点。”
辩机慌乱地看过去,心的部,确实多了一点。
高阳抱着枕头大笑道“辩机和尚,叫你嘴硬,这回真的写错了吧。我看啊,你这佛心里可多住了一个人那!”
辩机手足无措地拿起刮刀,红着脸往墙上刮去,抄了二十几年的佛经都未曾写错过,怎么今日偏偏。。。
身后的高阳笑的更厉害了“错了错了,和尚,你把两个点都刮去了,你的心要空了!”
“别笑了。不要再笑了。。。你都快把贫僧搞糊涂了。”
看着辩机满脸涨红的样子,高阳别提多开心了,这也是辩机第一次,看着席地而坐的那个女子,不像一个公主。
第五日的清晨,或许是上天眷顾,麻雀奇迹般地睁开眼,能出轻微的鸣叫声,辩机很高兴,喂了它一点水,准备晚上给高阳看。
可是他等了很久,直至午夜三更,高阳都没有来。
是不是有什么事情生。。。辩机突然没有心情再抄经,收了笔墨,开始收拾经书。
收到最后一本的时候,门又被打开了。
高阳走了进来。
高阳的神情与昨日大不相同,她的头很乱,面容憔悴,眼下又挂了两个黑眼圈,简直比第一日见她的时候更懊丧。
辩机突然有种前功尽弃的挫败感。
高阳没有熟稔地坐到那张竹席上去,而是有些摇摇欲坠地站在门口,没有关门。
“你怎么了?”辩机察觉到她的不对劲,不禁蹙紧了眉头。
“驸马现我晚上偷偷跑出来的事情。”
“你日日如此,被驸马现是早晚的事。”辩机坦然地说。
“可是,驸马不让我与和尚做朋友。”高阳说着,渐渐带了哭腔。
辩机思忖片刻,问道“那你呢,你愿与我做朋友么?”
高阳屏住了呼吸,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胸口呼之欲出,突然,她有些神情激动地答道
“我也不愿!”
这个答案有些出乎意料,辩机的心情突然沉入了水底一般,有一种情绪淹心漫肺地泛滥上来,他的嗓子眼儿和鼻子都有些酸酸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