登时,林语嫣额头血流如注,洁白的肩膀、胸脯、大腿被滚烫的香灰烫出血泡。面具底下一点一点渗出血来,血染的夜叉变得更加狰狞。
“刹利帝你疯了么?看你都做了什么?!”
“这么美丽的女子,你怎么忍心下得去手!”
刹利帝也看到林语嫣伤得不轻,羊脂暖玉似的皮肤都被烫坏了,心里也是又懊恼又后悔。但他身为贵族,怎么可能对一个下贱的女子道歉?
“本大爷有的是钱!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她不过是一个臭婊子,有什么好可惜的!”刹利帝张口就骂,林语嫣却慢慢仰起头,看向了他。
刹利帝一愣,他本以为林语嫣会又哭又闹,可是出乎意料的是,她并没有这么做。不仅如此,她看向自己的目光非常奇怪,好像并不聚焦在自己身上,而是穿透了他的身体,望向船外。
大海上,先锋舰的引航灯终于消失不见。
不知为何,面具底下的脸庞露出一丝苦笑,似乎是下定了某种决心,从来沉默的林语嫣,她,居然说话了。
“你不就是想看我的容貌么?好,我便如你所愿,让你看看,我究竟长得什么样子。”
这一刻,空气静的令人窒息,因为从来没有人见过她的真容,自上船起,无论何时何地,她都一直带着夜叉面具,从来没有摘下来过,不仅是刹利帝出过高价,更是有人出过黄金百两,全都被她拒绝了,更有人谣传,面具底下的那张容颜,是一张能够匹敌妲己褒姒的脸庞,倾国倾城,祸国殃民。
她伸出手,解开后面的绳结,面具啪地一声,掉落在地上。
林语嫣的真容终于显露出来。
亲眼目睹那传说中的长相之后,刹利帝的表情由心虚变成惊恐,瞬息之间,又变得怒不可遏。
只见她的脸上,并没有世人口中的‘倾国倾城’的美貌,而是一幅非常恐怖的图景。
她的五官极度扭曲,赫然三条猩红色的长疤,从她的额头一直开裂到嘴角,像是三条恶心的蜈蚣蛰伏在上面,随时都要爬下来。疤痕使她眼泡肿胀,鼻孔外翻,嘴唇缺失了一大块,整个右侧脸颊皮肤几乎是黏合在了一起,简直触目惊心!
一个活的夜叉,让人只看一眼,都觉得毛骨悚然。
像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面容。
看见林语嫣这幅尊荣,刹利帝简直气的要疯了,指着她的鼻子骂道:“丑女!骗子!!我真是瞎了眼,居然要在你这种狗东西身上花五百两银子!赶紧从我的房间里滚出去!!”
林语嫣没有反驳,只是俯身拾起面具,默默走了出去。她步伐有些吃力,身体一直摇晃,出了舱门,十六郎才现,她的脚踝刚才扭伤了,又红又肿。
“姑娘且慢。”
林语嫣没想到有人叫她,迟疑片刻,这才慢慢转过头,十六郎虽然刚才已经知道她长相丑陋,毕竟离得太远,这时候近距离看清她的脸,一时间也愣住了。
真是太丑了。
完全是能止小儿夜哭的效果,贴在窗上能避贼,贴在床上能避。孕。
出于对弱者本能的同情,十六郎还是说道:“林姑娘,我的这位朋友是大夫,让他。。。”
阿诗弥本来刚才已经化身为林语嫣的小迷弟,没想到偶像的理想和实际相差的实在太大了,一时半会还接受不了,又听说十六郎要让他给医治,拉住十六郎的后襟一顿猛扯,表示拒绝。
十六郎压根不理他,继续道:“让他帮你看看。”
没想到林语嫣态度异常冷淡:“不必了。”
“林姑娘,我们没有恶意,你伤的这么重,就让我们帮你看一看吧。”
“我说了不用就不用,别当我的去路。”林语嫣不但不领情,反而用力推开十六郎。
十六郎没有站稳,往后踉跄了下,阿诗弥却生了气:“你怎么推人啊,他刚刚还说想帮你,你不领情就罢了,怎么还这么不识好歹?”
林语嫣一愣,竟流露出一种难以言说的悲伤神情,冷言道:“没有人能帮我,谁也帮不了我。”
“哎!你这是什么态度。”阿诗弥生气极了,想上前与她理论,又被十六郎拦了下来。
“算了吧,可能是她真的遇见了什么难处。这世道看似花团锦绣,可繁花后面总有阴暗逼仄的路迫使无辜的人去走。”
阿诗弥张开嘴,却一阵哑然,眼睁睁看着林语嫣走远了,半响才赌气的说道“好好好,你们都好,都懂大道理,就我是个小气鬼,不理你了!老子要去睡觉了!”
“哎!你别生气啊!”
阿诗弥了脾气,转头就往回走,十六郎没想到好好的事情最后落得这个结果,只能跟在后面哄,两人一前一后回了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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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语嫣失神地低头望向自己的脚踝,红殷殷一片淤血,她扯住红裙角,将淤血的地方盖住,顺着旋梯慢慢往上走,从底舱转到一层庐室。
拐角处,看见裹着绿头巾的两名天竺小厮在说话,天竺人社会等级森严,这两个人一看就是地位不高,十分喜爱花哨,五颜六色的穿了一身,看见她走上来,二人只是戒备地看了一眼,并没有停止交谈。
两人说的是哑哒语,语很快,哑哒语本是恒河谷地言,自戒日帝国覆灭后,来大唐经商的天竺人越来越少,所以两人并不担心有人能听懂他们在说什么。
其中一个瞄了她一眼,那人刚才歌舞间已然看过她的丑陋容貌,用下巴对着她扬了下,不知对同伴说了什么,露出讥讽的笑容,然后用唐语骂说了句:“晦气。”
嘴里这么说,那人还是在她与他们擦身而过的时候色眯眯地伸手在她腰间捏了一把。
林语嫣没有躲,也没抵抗,只是面无表情走了过去,两人觉得很扫兴,不再理她,继续之前的话题。
她一瘸一拐转过拐角,在两人看不到的位置,忽然停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