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的黝黑汉子被按跪在堂上,看到堂下跪着的张氏,又看到堂上站着的四个和尚,腿一软,扑通一声,整个人瘫了下来。
刺史一拍惊堂木:说!你们是什么人!昨儿夜里干了什么!
强盗头子哆嗦着,把昨晚的事一五一十地招了。他说他们赌钱输光了家当,有天夜里,一个穿黑衣服的人找到他,给了他一样本事,让他化成那四个和尚的样子去抢寇家。他说那个人还教他用一个口袋装财宝,说抢完这一票,还能教他更厉害的本事。
小的鬼迷心窍!小的再也不敢了!大人饶命啊!
他说完,趴在地上,磕头如捣蒜。
张氏跪在堂下,整个人都呆住了。她张着嘴,看着那伙强盗,又看了看站在堂上那四个和尚,眼泪又一次涌了出来。
他们,他们不是你们?
琦玉说:不是。
张氏的身体晃了晃,寇梁连忙扶住她。她跪在地上,看着琦玉那张平静的脸,忽然的一声哭了出来,跪着爬过去,抱住琦玉的腿。
圣僧!圣僧!老身冤枉了你们!老身有眼无珠,冤枉了好人!
琦玉被她抱着腿,低头看了看她,说了一句:起来吧。
张氏不肯起来,哭得抬不起头:老身,老身对不住你们!老身该死!
琦玉说:你老公还等着你去收尸呢。
张氏愣了一下,哭声停了。
琦玉又说:他还没死透。我看看能不能救回来。
张氏愣住了,好半天才反应过来。她松开琦玉的腿,声音颤抖:圣僧,您,您说我家老爷还活着?
琦玉说:活着。胸口还有气。
他没再多说,转身朝大堂外走去。悟空悟能悟净跟在后面。张氏跌跌撞撞地爬起来,追了上去。刺史也坐不住了,带着衙役跟了出来。
一行人来到寇府。正屋里,棺材还停着,寇洪的遗体躺在里面,面色青白。
琦玉走到棺材前,低头看着寇洪的脸。他伸出手,指尖凝起一缕金色的光芒。那光芒极淡,像一粒火星,在他指尖跳跃。
他把指尖按在寇洪的眉心。
金色的光芒没入寇洪的额头。紧接着,寇洪脸上的那层黑色气息剧烈地挣扎起来,像活物一样翻涌,想要钻回寇洪的体内。但金色的光芒像一张网,死死地裹住了它。
黑气在金光中挣扎了片刻,终于化作一缕青烟,从寇洪的面门上飘散出来,消散在空气中。
寇洪的胸口起伏了一下。
又起伏了一下。
然后,他睁开了眼睛。
屋顶、围着自己的家人和四个和尚,都被寇洪扫了一圈,他愣了好半天,才说出一句:老朽活了六十四年,头一回知道死了还能活过来。
张氏一声跪在棺材前,抱着寇洪嚎啕大哭。寇梁和寇栋也跟着跪了下来,哭作一团。
寇洪被扶出棺材,坐在椅子上,缓了好一会儿。门口站着的琦玉,让寇洪撑着想站起来行礼。琦玉摆了摆手,说不用了。
寇洪拉住琦玉的手,声音哽咽:圣僧,老朽这条命,是您救回来的。您的大恩大德,老朽不知道怎么报答。
他激动得说不出话来了。
悟净站在旁边,捻着佛珠,忽然开口说了一句:这是好事啊,寇员外。
寇洪一愣:好事?
悟净说:您活过来了。这是好事。
寇洪看着悟净那张蓝色的脸,愣了一会儿,忽然笑了。他擦了擦眼泪,点着头:对,对,是好事。老朽还活着,是好事。
琦玉站在门口,看着屋里哭作一团又笑作一团的一家人,说了一句:那,我们走了。
寇洪急了:圣僧!您别走!老朽还没好好谢您!您多住几天!
琦玉说:不用了。我们赶路。
寇洪拉着他不放:那,那至少吃顿饭!老朽让人备席!
琦玉想了想,说:干粮吧。给我们带点干粮就行。
寇洪没办法,只好吩咐人去准备。临走的时候,他追到城门口,塞给师徒一包干粮,里面还塞了几个热乎乎的烧饼。
圣僧,老朽这辈子,就记着您的恩情了。
琦玉接过干粮,说了一句:嗯。谢谢。
师徒走出铜台府,沿着官道继续西行。身后的城门在晨光中渐渐变小,城门口那一家人的身影也越来越远。
悟能走在路上,啃着烧饼,嘟囔了一句:这烧饼还不错。
悟空说:那是人家谢你的。
悟能说:俺老猪知道。所以俺老猪觉得,这烧饼吃着格外香。
琦玉走在最前面,没有说话。他啃着烧饼,忽然问了一句:悟空,那个穿黑衣服的人,你见过吗。
悟空跟上来,走在琦玉身边:俺老孙没见过。只是听那强盗头子说的。
琦玉了一声,又啃了一口烧饼。他没有再问。但他把那句话记住了。穿黑衣服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