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亮的时候,牢房里透进一线灰白的光。
琦玉睁开眼睛,靠着墙坐了一会儿,听着走廊里传来的脚步声。脚步声比昨天多,脚步也急,像是有什么大事要生。
悟能也醒了,隔着栅栏喊了一声:猴哥,是不是要提审咱们了。
悟空说:差不多。
悟能缩了缩脖子:那,那咱们怎么应对。总不能就这么认了吧。
悟空说:认什么认。不是咱们干的,怎么认。
没过多久,一个衙役走到牢房前,开了锁,粗声粗气地说:刺史大人升堂,提你们四个过堂!
师徒四人被押出牢房,穿过走廊,走进大堂。
大堂里已经坐满了人。刺史坐在正中,四十来岁,面色蜡黄,目光带着审视。堂下跪着三个人,寇梁和寇栋一边一个,扶着中间的张氏。张氏一身素服,头有些散乱,眼睛红肿,看到师徒四人被押进来,目光里全是恨意。
围观的人挤满了大堂两侧,交头接耳的声音嗡嗡作响。
刺史一拍惊堂木:堂下何人!
悟空说:齐天大圣孙悟空。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东土大唐取经人,孙悟空的师父琦玉,是我师父。
刺史皱了皱眉,没有理会他的自我介绍,直接问:你们四个,可认得堂下跪着的寇家母子。
悟空说:认得。寇员外寇洪,前几日还款待过咱们。
张氏听到这话,猛地抬起头,指着师徒四人,声音尖利地喊了起来:就是他!就是他们四个!点火的是唐僧!持刀的是猪八戒!搬金银的是沙和尚!打死我夫君的是孙行者!
她的话像一把刀,在大堂里劈开一道口子。围观的人群哗然,议论声一下子大了起来。
刺史又拍了一下惊堂木:肃静!
他转向琦玉,语气带着威压:和尚,寇家状告你们夜入寇府,杀人劫财。人证物证俱在,你还有什么话说。
琦玉站在堂上,听完了全部指控。琦玉想了想,只说了一句:我没杀。
刺史冷笑:你没杀?寇夫人亲眼所见,四个和尚夜入寇府,你还能抵赖?
琦玉说:她看到的是四个和尚,但那是别人变的。
刺史说:别人变的?谁来变?
琦玉张了张嘴,现自己也说不清楚。他只知道是有人易容成他们的样子干的,但具体是谁、怎么变的,他也说不明白。琦玉想了想,说了实话:我不知道是谁变的。但我知道不是我干的。
刺史一拍惊堂木:狡辩!来人,先把这几个和尚拉下去打二十板子!
衙役们应了一声,正要上前。
琦玉忽然开口了:等一下。
刺史:你还有什么话说。
琦玉说:我能不能先出去。
刺史愣了一下:出去?出哪去?
琦玉没有回答。他转过身,走到牢房的方向,伸手握住牢门上的铁栅栏。两根手指轻轻一掰,那根手臂粗的铁栅栏像面条一样弯开了一个弧度。他又掰了一根,弯出一个能让人通过的缺口。
大堂里瞬间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那两根被掰弯的铁栅栏上。刺史手里的惊堂木停在半空,忘了拍下去。张氏的哭声也停了一瞬。围观的人群鸦雀无声,连呼吸都轻了。
琦玉从那个缺口里走了出来,整了整衣服,走到大堂中央,看着刺史。
我说了,不是我干的。不信,让他们来对质。
刺史的手微微抖,惊堂木的一声掉在了案上。他咽了口唾沫,强撑着官威:你,你想跟谁对质。
琦玉说:抢寇家的那伙强盗。他们还在城里。
刺史皱眉:你说强盗还在城里?那强盗是谁?
琦玉看向悟空。悟空站在堂下,怀里摸了摸,掏出一块铁令牌,举了起来。
大人,俺老孙昨夜查过了。那伙强盗昨夜劫了寇家,今早俺老孙在城外撞见他们分赃,已经擒了一回。他们趁乱跑了,但窝还在城西。这块令牌,是俺老孙从他们头子身上搜出来的。
刺史看着那块令牌,脸色变了变:这令牌,确实是本县之物。不过那是,那是城西赌坊的牌子。
悟空说:赌坊的牌子?那俺老孙就更明白了。大人,您要是不信,俺老孙这就去城西赌坊后头那间院子,把人都提来。
刺史半信半疑。他犹豫了一会儿,问了一句:你一个人去?
悟空说:俺老孙一个人就够了。那几个贼人,有古怪的本事在身上,衙役去了怕是抓不住。俺老孙去,他们跑不了。
刺史想了想,到底还是点了头:那,你去。带上几个人。
悟空摆了摆手:不用带人。带人反而碍事。
他说完,一个闪身出了大堂。刺史和堂上的人都愣住了,只看到一道金光闪过,悟空的背影已经消失在门口。
没过多久,悟空回来了。他一手拎着一个人,腋下还夹着两个,身后跟了一串。七八个强盗被一根藤蔓串成一串,鼻青脸肿地牵了进来。为的黝黑汉子被悟空拎着后领,双脚离地,脸上全是灰,嘴里还在含糊地喊:轻点!轻点!摔了!
悟空把他往堂上一扔,拍了拍手:大人,人带来了。都在这儿了。
衙役应声上前,把强盗们按跪在堂下。
大堂里安静得落针可闻。张氏跪在堂下,看看琦玉,又看看刺史,眼泪还挂在脸上,但哭声已经停了。寇梁扶着母亲,目光里带着几分不确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