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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7章 最后的回眸（第1页）

祥云升到半空时，停了下来。

太阴星君站在云上，低头看着怀中的白兔。他的目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柔和——他知道她在看什么。从祥云升起的那一刻起，她的目光就一直越过他的衣袖，落在下方那片荒山上。她在找一个人。

山脚下，琦玉正站在那里。

他是一路跟着那道银光走过来的。悟空和公主在皇宫上空的战斗他全程看在眼里——后来那团银光往正南方向飞，悟空追了上去，他就出了宫，沿着那个方向一路走了过来。

夜风迎面吹来，带着城外田野的气息。他走过城门，走过城外的农田，走过一片黑黢黢的树林。路边的田埂上卧着一头牛，他经过的时候，那头牛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头继续打盹。远处的银光时隐时现，一会儿在东边亮起，一会儿又跑到西边去了。他没有加快脚步，甚至走得有些悠闲，像一个吃完晚饭出来散步的人。他相信悟空能处理好——跟着他这么久，那只猴子从没让他失望过。

等他走到毛颖山脚下的时候，战斗已经结束了。山上一片安静，只有夜风在碎石间穿行。他站在山脚下，看到半空中停着一朵七彩祥云，云上站着一群衣袂飘飘的身影。

他站在山脚下，仰头看着半空中那朵七彩祥云。月光照在他那颗光头上，反射出一层柔和的光晕。

云上的白兔终于找到了那个光头。

她的目光落在他身上，很久很久。她的眼睛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红光——那不是妖光，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她看了他很久，久到连太阴星君都没有催促她，久到夜风都停了下来。

然后她开口了。

声音很轻，像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穿过夜风，穿过月光，穿过半空到地面的距离，落在琦玉的耳朵里：

那个幻术里的世界——你是真的开心。

琦玉站在山脚下，抬起头看着云上那只白兔。他看着那双泛着红光的眼睛，张了张嘴。他确实想说点什么——他的嘴唇动了一下——但什么也没说出来。

他能说什么呢。说嗯，我确实挺开心的那都是假的谢谢你再见？哪一句都不对。哪一句说出来，都像是把那场幻术里的温暖硬生生推开——或者硬生生拉近。他站在原地，嘴唇动了动，最后还是没有出任何声音。

白兔看着他的沉默，没有追问。她好像早就知道他会沉默——她只是想在离开之前，把这句话说出来。说出来，就可以了。

白兔没有再说话。她低下了头，把脸埋进了太阴星君的衣袖里。两只长耳朵垂下来，遮住了她的脸。

太阴星君没有低头看她。他只是轻轻拢了拢衣袖，抱着她，驾着祥云，继续升空。祥云越升越高，越飘越远，最终消失在夜空中，化作一颗银色的星点，融进了月亮的光晕里。

琦玉站在原地，很久没有动。

夜风重新吹了起来，从他身边掠过，带着碎石和尘土的气息。毛颖山上，三个身影沿着山路走了下来——悟空走在最前面，悟能扛着钉耙跟在后面，悟净走在最后。他们走到山脚下，看到了站在那里的琦玉。

悟空停住了脚步。他看了看琦玉，又看了看天空中那颗银色的星点，明白了刚才生了什么。他没有走过去，也没有开口说话。他站在几步之外，安静地陪着。

悟能原本想张嘴说点什么，但看到悟空的表情，又把话咽了回去。他挠了挠头，也站在旁边不说话了。

悟净站在最后面，低着头。他捻着手中的佛珠，捻了一颗，又捻了一颗。

山脚下安静了很久。只有夜风在呜咽，月光在流动。

过了很长时间，琦玉终于动了。他收回目光，转身，朝来时的方向走去。他没有说话，也没有回头。他走在最前面，双手插在披风口袋里，光头在月光下泛着光。

悟空跟了上去，走在离他两步远的位置。悟能跟得更远一些，悟净走在最后面。四个人排成一列，走在月光下，走在回天竺国都的路上。

没有人开口问琦玉刚才为什么不说话。

有些话，说了就没有了。琦玉沉默，不是因为不知道说什么——而是因为他知道，如果真的说出口，那个幻术里的世界就真的回不去了。

他走在路上，月光拉长了他的影子。他的表情和平时一样平静——但如果你仔细看，会现他插在披风口袋里的手，微微握了一下，又松开了。

回到皇宫的时候，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城门口已经有人在走动，挑着担子的菜农、赶着驴车的货郎，都是赶早进城做买卖的。琦玉走过他们身边，没有人注意到这个从城外走回来的光头和尚——他看起来就像一个起早赶路的行人。

他走进那间破碎了窗户的偏殿，脱了鞋，躺在了床上。

他躺了一会儿，翻了个身，面朝着墙。墙上有月光透过窗洞投下的光斑，随着天色变亮，一点一点地变淡，最终消失了。

他闭着眼睛，没有睡着。他的脑子里没有什么特别的念头在翻涌——就是安静。那种安静不是空荡荡的安静，而是一种像水一样平、一样深的安静。他想起了一些碎片：市门口的红横幅，冷气涌出来的感觉，收银员笑着说一共248o日元，回家的路，阳光，风。

都是很普通的东西。

他翻了个身，面朝上躺着，看着房梁上那根落满灰尘的横梁。然后他闭上眼睛，真的睡着了。

悟空站在门外，透过门缝看了一眼。确认琦玉已经躺下了，他轻轻带上了门，退了出去。

他站在院子里，抬头看了看天。月亮已经隐没在天光中，只剩下一片淡蓝色的天空。他看了很久，然后低下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悟能蹲在院子角落的石阶上，手里捏着一根草茎，无聊地甩来甩去。他看看悟空，又看看偏殿紧闭的门，压低了声音问：猴哥，师父没事吧。

悟空想了想，说：没事。

悟能又问：那咱们还娶不娶那个公主了。

悟空瞥了他一眼：公主都没了，娶什么娶。

悟能愣了一下：公主没了？

悟空说：那公主是兔子变的。真公主在布金禅寺关着呢。天亮以后，咱们去把她接回来，跟国王说明白，文牒咱们早到手了，说清楚了就能走。

悟能挠了挠头，琢磨了一会儿才把这件事捋清楚。他叹了口气：行吧。那俺老猪回去补个觉——昨儿一宿没睡，困死了。他说着，打了个哈欠，拖着钉耙往驿馆的方向走了。

悟净坐在廊下，闭着眼睛捻佛珠，像是已经睡着了。但悟空知道他没有睡着——他的耳朵竖着，把刚才的话全听进去了。他捻着佛珠的手停了停，然后继续捻。

新的一天开始了。天亮之后，还有很多事情要处理——真公主还关在布金禅寺，国王还欠着一场婚礼的解释。文牒倒是不用操心了，早就在悟空怀里揣着。

但那些都是天亮以后的事了。

现在，天刚亮，院子里很安静。三个徒弟各自坐在院子里，谁也没有说话。他们都在等着天亮，等着那个光头走出来，对他们说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