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色的棒影在月光下缓缓落下。
悟空没有留手。这一棒他用了全力——对付这种在皇宫里兴风作浪、差点骗了他师父的妖怪,他不打算心慈手软。金箍棒带着万钧之力,棒身泛着金光,朝着玉兔精的头顶砸去。
玉兔精站在废墟中,看着那根落下的棒子。
她没有求饶。没有逃跑。没有闭上眼睛。她就那样站在那儿,浑身是土,衣甲破损,头散乱,握着银杵的手在微微抖。她抬起头,看着那根金箍棒带着风声落下来——她的目光很平静,像是一个已经把该想的事情都想完了的人。
就在金箍棒即将落到她头顶的前一刻——
大圣,棍下留情!
声音从空中传来。清亮而温和,带着一股不属于人间的气息,像月光落在水面上一样轻柔,却又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
悟空的手在半空中停住了。金箍棒的棒尖悬在玉兔精头顶三寸的位置,一动不动。他抬头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一朵七彩祥云从天而降,飘落在毛颖山的上空。
云上站着一个身穿月白长袍的老者。他约莫六十来岁的模样,头花白,面容清癯,眉目间带着一种长者的慈和。他的袍子在夜风中轻轻飘动,袖口和下摆都绣着银色的暗纹,像是月光织成的。他手中握着一柄拂尘,搭在臂弯里,姿态从容。
他的身后,跟着一群衣袂飘飘的仙子。她们穿着各色的轻纱衣裙,在月光中环绕在老者的四周,像一群围绕着月亮的星辰。她们的面容都清丽出尘,每一个放到凡间都是倾国倾城的容貌——但所有人的目光都微微垂着,跟在老者身后,姿态恭谨。
为的女子走在最前面,身披一袭白色的轻纱,面容清冷,目光沉静如深潭。她乌黑的长在月光中泛着淡淡的光泽,整个人像是从月光中走出来的——不是妖艳,而是一种让人不敢直视的清冷。
悟空收回金箍棒,认出了为的女子,也猜到了老者的身份。他收起金箍棒,朝老者拱了拱手。
太阴星君。嫦娥仙子。
太阴星君站在祥云上,微微颔。嫦娥微微欠身,算是还礼。太阴星君的目光越过悟空,落在废墟中那只浑身是土的玉兔精身上,眼神中带着一种复杂的情绪——不是愤怒,不是责备,更像是一个长辈看着一个犯了错的晚辈。
他没有立刻说话。他缓缓降下云头,落在废墟旁的地面上,走到玉兔精面前。
玉兔精抬起头,看到太阴星君的脸,身体僵住了。她认得他——月宫的星君,广寒宫的主人。她曾在月宫里捣了一千年的药,见过他无数次。但从来没有哪一次,像现在这样让她抬不起头。
太阴星君低头看着她。月光照在他花白的头上,他的声音不重,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地落进了她的耳朵里:
你当年被素娥打了一掌。
玉兔精的身体微微一颤。
那一掌确实重了。太阴星君说,是素娥的不对。她性子急躁,下手没轻没重,这一掌她欠你的,老夫知道。
玉兔精低着头,没有说话。
但你记了十八年的仇。太阴星君继续说,你趁她思凡下界投胎,偷开玉关金锁,把她的来世丢在荒野,自己占了她的身份,占了她的家,占了她的父王母后。你做这些的时候——你有没有想过,素娥欠你的一掌,你已经还了十倍。
玉兔精跪在废墟中,头低得更低了。她的手握着银杵,指节因为用力而白。
老夫知道你心里有怨。太阴星君的声音放轻了一些,素娥那一掌,打掉的不仅是你的面子。你是一只骄傲的兔子,那一掌打碎了你的骄傲。但你把素娥的一掌之错,变成了一场更大的错。你丢出去的那个公主,在布金禅寺被锁了一年。她什么错都没有犯——她只是投胎在了素娥选的这户人家。
玉兔精的肩膀开始抖。
你占着她的身份,住着她的宫殿,等着那个光头上钩。你做到了——你把那个光头拉进了你的幻术。但你在幻术里看到了什么,你自己心里清楚。太阴星君看着她,你看到的不是猎物。你看到的是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