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征军凯旋那天,广南港的欢迎场面,比出征时还要盛大十倍。
舰队进港的时候,天上忽然下了一场雨——不是真蛟布的雨,是沿岸百姓自往天上抛洒的彩纸,被海风一卷,漫天都是。
舰队汽笛长鸣,岸上数十万人的欢呼声一浪高过一浪,连港口的浪花都被震得颤。
陈浩云站在尸祖背上,从欢呼的人海上空飞过,抬手敬了个军礼。
底下的欢呼声,差点把天掀了。
庆功是庆功,正事是正事。
凯旋后的第三天,五省总督府向全国、全世界的通电,通过所有电报局、报馆,同时出。
通电的内容不长,一共五条,条条都像惊雷:
第一条,即日起,废除各国在华一切租界、租借地、领事裁判权。原租界行政事务,由督军府派员接管。
第二条,凡在华洋人,无论官商军民,一体遵守督军府律法,与华人同罪同罚。此前依仗治外法权犯案未结者,一律重新审理。
第三条,天下凡,皆需登记。即日起,各国凡者入华,须向督军府凡公所报备身份、来意、居所;在华凡者,限期一月内登记造册,逾期不登记者,视同图谋不轨。
第四条,各国军舰商船,入华水域,须提前通报。擅入者,后果自负。
第五条,督军府愿与各国通商友好,公平往来。凡愿以平等相交者,督军府以礼相待;凡仍以坚船利炮为辞者——
通电的最后一句,后来被全世界的报纸反复引用:
红白神前车不远,诸君好自为之。
通电一出,天下哗然。
租界交接,是通电之后的第一件实事,也是全世界都在盯着看的一场戏。
广南租界交接那天,万人空巷。
工部局的洋人们把公馆里的国旗降下来的时候,手都在抖——降一次旗,百年的国中之国就没了。
巡捕房的印度巡捕、安南巡捕排队交出警械,华捕则当场整编,换了督军府的臂章。
围观的老百姓挤在马路两边,看着那些平日里耀武扬威的洋老爷们灰头土脸地搬箱子,不知是谁先起的头,掌声和叫好声差点把租界的钟楼震塌。
交接也不是一刀切。
督军府的接收大员当场宣布:正常经商的洋行,照常营业,牌照换,税则照旧;洋人居民的财产、教堂、学校,一概保护。
唯独依仗特权欺压华民的,有一个算一个,旧账新账一起算。
有几个平日里横行霸道的洋行大班想仗着人多闹事,当天夜里就被玄甲僵尸从被窝里拎了出来,第二天公审,罪名一桩桩念出来,围观的华民把烂菜叶子扔了半条街。
消息传出去,各国商界的反应出奇地平静——会算账的人都明白,特权没了,可一个安稳、讲规矩、税则统一的大市场,比什么特权都值钱。一个月后,广南港的洋商反而多了一成。
中枢第一个傻眼。电报局把通电全文送到中枢那天,据说几位大佬对着那张纸看了半个时辰,谁也没说出话来。
废除租界?取消治外法权?这话憋了几十年,谁都想说,可谁敢说?如今陈浩云不但说了,还直接办了——你让中枢是认,还是不认?
认,等于替陈浩云背书,他这个五省巡阅使等于越过中枢直接对外宣战……不对,直接对外立宪了。
不认,谁敢不认?人家刚把洋神仙的老巢一锅端了。
中枢吵了三天,最后了一篇含含糊糊的通电,说什么外交警权,事体重大,当审慎为之——没敢赞成,也没敢反对,等于默认。
中枢还派了一位特使南下,打着慰问凯旋将士的旗号,实则是来探陈浩云的口风——你废除租界、号令列强,到底想干什么?这个天下,你是想姓督军府,还是……
特使在总督府坐了三天,陈浩云只接见他一次,一顿饭,三杯酒,临了拍了拍他的肩膀,只说了一句话:
回去告诉中枢那几位,天高皇帝远的日子,过一天是一天。别问,问就是不知道。
特使回去如实复命,中枢那几位对着这句话琢磨了半宿,最后得出的结论出奇一致:装傻,接着装傻。
反正也管不了,不如留着这层窗户纸,谁都别捅破。
各省军阀的反应就精彩了。
张屠户那样的,看完通电,后背的汗把衣裳都湿透了,连夜把之前偷偷联络列强的中间人抓起来毙了,然后备了一份厚礼送往总督府,贺电里把自己夸成了督军大人最忠诚的追随者。
几个之前两头下注、暗通红白势力的大帅,干脆连滚带爬地通电下野,交出兵权,只求进督军府的编外名单——他们听说了,那个赌鬼史密斯说过,天底下最安稳的地方,是那位大人的麾下。
列强的反应,则分成了两派。
法兰西、德意志几国,国内凡圈子刚被连根拔起,自顾不暇,公使们捏着鼻子认了——不认不行,人家的万目天灯就悬在天上,你在租界里多藏一杆枪,人家都看得清清楚楚。
英吉利和米利坚还想端一端架子。英公使照会督军府,措辞严厉,要求尊重既有条约;米利坚的亚洲舰队奉命开赴东海,摆出一副炮舰外交的老架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