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征那天,广南港万人空巷。
五省水师倾巢而出,三十艘炮舰、巡洋舰排成三列纵队,黑压压地铺满整个港湾。
可所有人的目光,都不在船上——在天上。
一百具金甲飞天尸王排成巨大的箭形,遮蔽了半边天。
箭形的正中央,尸祖展开暗金色的巨翼,背上站着那个一身戎装的男人。
鬼仙踏月、天狼逐云、冰尸负手立于舰,万目天灯高悬在舰队上空,金光洒落,海面如同铺了一层碎金。
最前方,真蛟入海。
白蛇娘娘的蛟躯在浪花里若隐若现,银色的背鳍劈开波涛——她以龙脉之属,为舰队开路。
督军大人,周卫国在旗舰上最后一次请示,真的不再多带些补给?万里远征,补给线……
补给?陈浩云站在尸祖背上,笑了,老子的兵,不吃米,不烧油,不睡觉。补给线?老子的补给线,就是天上的翅膀。
开拔。
汽笛长鸣,舰队缓缓驶出港湾。
岸上,不知是谁先跪下的,等舰队出港时,黑压压跪倒的百姓从码头一直排到城门口。
这一去,是去给天下人,讨还血债。
远征的路上,并非没有人想拦。
舰队行至马六甲海峡,英吉利的远东舰队横在了航道上——七艘巡洋舰,打着旗语,要求不明武装船队立即停船接受检查。
公使馆的照会更早就递到了,措辞强硬,指责督军府的舰队未经通报闯入国际航道。
陈浩云连面都没露。
真蛟从海底浮起,庞大的蛟躯在舰队前方缓缓立起,半个身子立在海面上,比英舰的桅杆还高。
她什么话都没说,只是低下头,隔着一里海面,静静地看着那七艘巡洋舰。
十息之后,英舰队让开了航道。
事后,英国远东舰队司令在密报里写了一句被凡圈子反复引用的话:那不是一支舰队。那是一座在海上移动的、有翅膀的要塞。与它开战,不是军事问题,是自杀方式问题。
万目天灯早就把七座神庙的位置锁得死死的。
英吉利一座,德意志一座,法兰西一座,米利坚两座,沙俄一座,还有一座藏在北欧的冰川之下。
七庙的位置、结构、神力流向,几个月来被它看了个底儿掉,连哪座庙的祭坛朝哪边开都一清二楚。
远征军的打法,简单粗暴——分兵七路,同时动手。
记住,出征前的军议上,陈浩云定下的方略就一句话,灭庙,不是拆房子。神庙的根,是地底下的神力池子。池子不捏爆,庙拆了还能再盖。所以每一路的任务就三条:破庙,断根,捏池。
第一夜,大西洋两岸,七座神庙同时遭到了袭击。
神庙的反扑,比预想中更疯狂。
剩余四座神庙的光柱虽然还亮着,可神子陨落的反噬让它们伤筋动骨。感应到袭击的瞬间,七座神庙同时做了同一件事——燃烧信徒。
几千名狂热的信徒被神庙强行抽干了气血和灵魂,化作纯粹的神力,灌注进最后一批体内。
那是七庙最后的家底:每一座神庙,十名神卫,实力直逼当初的神眷者。
英吉利这边,十名神卫从地宫里冲出来的时候,为的神卫燃烧着全身的神力,一记神光把冲在最前的两具金甲尸王轰得倒飞出去,金甲上都烧出了白痕。
为了神——!!神卫们齐声嘶吼,悍不畏死。
可惜,他们面对的不是当初那支会被神域一眼看塌的军队了。
三具尸王缠住一名神卫,十具尸王结阵困杀,剩下的尸王直取地宫。
神卫的神光能轰退尸王,却轰不穿它们的金甲;神卫能自爆,可一名神卫自爆,最多换来两具尸王重伤——而尸王,有九十七具完好无损。
英吉利古堡神庙,是第一个遭殃的。
大主祭是在睡梦中被惊醒的。
他听见古堡的穹顶出不堪重负的呻吟,紧接着,整面彩绘玻璃轰然炸碎,十几道金色的影子收翼落在祭坛上——金甲尸王,就这么从天而降,落在了神的殿堂里。
渎神——大主祭的怒吼还没出口,祭坛中央那尊红白神像,已经被一具尸王随手一拍,拦腰断成两截。
神庙地底的神力池子感应到了灭顶之灾,红白神力疯狂上涌,祭坛四周浮现出密密麻麻的神纹光壁。
大主祭和十几名主祭齐齐吟唱,几十年来第一次把池子里的神力催到极致——红白光壁层层叠叠,把地宫护得水泄不通。
然后,尸祖走了进来。
它没动手,只是从光壁前走了过去。
那些凝结了神庙几百年底蕴的神纹光壁,在它面前像肥皂泡一样,一层,一层,一层,无声地破灭。
尸祖走到祭坛残骸前,俯身,双手探入地底,握住了那团翻涌了几百年的神力池。
神啊——大主祭出了这辈子最后一声惨叫。
尸祖双手一合。
古堡神庙的地底,传来一声闷响,像是有什么巨大的东西,碎了。红白二色的光从古堡的每一扇窗户里涌出来,涌到一半,后继无力地熄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