护卫退下后,煌明将断索留在前院,只带着木匣回了客院。僧人正坐在窗边,悟凈替他换过热水,见煌明进来,便将桌上的茶盘移开,腾出一块地方。
煌明打开匣盖,说明细针从何处得来,又将磨坊那边的经过说了。僧人听完,没有碰针,只借着窗外的光,将匣子转过半圈,目光沿着针身缓缓移动。
“这几道纹,我见过相近的。”他指向其中一根,“在石床边上,贴着我们手腕的位置。可针究竟怎么用,我未见过,不能凭这一眼便断定。”
煌明顺着他指的位置细看,果然瞧见几道极细的短笔,沿针身逐次收拢,最后聚向针尖。僧人取过纸笔,临下自己腕间禁印的一角,与针纹并排放好,让他看两处相接的笔势。
“这一处向内收。我担心它是往印中引力的东西。”
“能用来解印么?”煌月问。
“尚且不知,切勿拿人来试。”僧人抬头看向煌明,“若能找到用针的人,先问明白,比我们在这里揣测强。”
煌明合好匣盖,将那张临图折起收妥。猴爷坐在里间,隔着半卷的帘子听见他们说话,起身时凳脚轻响。他刚走到帘边,煌明便看见他手里那根小棒,知道他打的什么主意。
“磨坊里有多少人还不清楚,龙大哥会一起去。”煌明先开口,“府里这几位,也得有人守着。”
猴爷看向师父,攥着小棒的手慢慢垂下。僧人没有劝他忍,只让悟凈把旁边的椅子挪近些,又问煌明准备何时动身。
“这就去。探路的人已经惊动了他们,再等下去,未必还能找到人。”
猴爷终于应了一声,伸手扯住他没受伤一侧的袖口,叫他把衣领掀开些。煌明让他看过肩上干凈的伤布,才将衣襟理好,笑着说自己又不是去拿肩膀撞门。
猴爷却没有笑,只鬆开手,叮嘱他别硬接对方的东西。煌明点头,将木匣留给僧人,嘱咐不要试针,便带着煌月回到前院。
龙魄海已换下宽袖外袍,陈叔正向他交代出城的路。见兄弟俩过来,他看了看煌明肩头,只说到了地方由自己先上,若有人分路逃走,他们再截,别带着伤往正面挤。
煌明应下。方才磨去戒上的神念已耗了些心力,肩伤也还拖着,他知道自己眼下能使几分力。三人随即出府,由一名去过磨坊的护卫领路,沿城南较僻静的街巷出了城。
过了最后一片屋舍,护卫指向远处河湾,低声说磨坊便在背后的林子里。龙魄海让他留在此处,若半个时辰不见他们回来,便回府报信,不许再自行跟上。
河风带着湿土的气味。煌明沿堤走了一段,便看见对岸那只歪斜的水轮,半边泡在水里,余下半边复满青苔。磨坊靠水的门果然缺了一半,门前却有人新扫过,碎木都堆到了墙角。
龙魄海停在一株柳树后,抬手示意。煌明顺着他的目光看去,一个褐衣汉子正从屋里搬出木箱,腰间缠着黑索,另一人站在门里,将一只布袋塞进怀中。
趁着屋前两人忙于收拾东西,龙魄海指向上游一段浅滩,带他们借河岸草木遮掩绕过去,踏着露出水面的石头过河,再沿岸边草丛向磨坊靠近。煌明避开垂下的柳枝,始终没有离开弟弟太远。
两人都没再往河边张望,褐衣汉子抱起箱子便朝后门走。煌明看见门内那人抬掌,掌心驀地亮起一点火光,心头立即一紧。
他们不是还在等货,是准备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