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理会过,但其实偶尔几次会有下意识的失神。”
温翎的语气很脆弱,他好像又变成了那个在阁楼中痴等着晏去芜的囚犯,晏去芜握住他的手放在自己脸侧,安慰他:“别怕,我不会让任何人带走你,就算你离开了,我也能再一次救你回我身边。”
温翎瞳孔有些失焦地看着晏去芜,他轻轻地呢喃:“有时候我会怀疑这几年的时光也许只是我的一场幻梦,我从来都没有逃出去过,等有一天我梦醒了睁开眼,我还是躺在温府的阁楼里。”
晏去芜低声地说:“没关系,那我就再带你逃一次。“
温翎笑:“那如果还是假的呢?”
晏去芜说:“无论多少次是假的,我都会再一次去见你。”
温翎抚摸晏去芜的脸颊,失神地问:“多少次都可以吗?”
“嗯。”晏去芜肯定道,“只要能与你重逢,千千万万次。”
第93章
春末总是雨多, 带着寒意下了一整夜,到了清晨也没停,淅淅沥沥地敲着瓦檐。
屋里燃着半炉安神香, 混着被褥间残留的体温和两个人身上的气息,暖融融地闷在一处。
温翎从榻上坐起,雪白的寝衣松垮地披在身上,泼墨一般的长发从肩头倾泻而下, 他悄悄地推开窗,探出手让细密的雨丝落在掌心, 深深地吸气, 感受窗外清洌的空气味道。
一只手从他腰后探上来, 揽在他腰间将他往回捞, 他倒回床榻软枕里,被他推开的窗又自动关上,隔开外头的凉意。
晏去芜把温翎搂在怀里, 闭着眼睛说:“外面凉。”
温翎乖乖地依偎在晏去芜怀里, 被窝里很舒服,晏去芜身上那股清冽的青草气混着安神香的温柔味道, 闻着就让人不想动弹。春雨的声音又软又绵, 裹着整间屋子,把窗外的世界隔得远远的,好像整个世界只剩了这一方小天地。
他凑到晏去芜耳边小声地说:“我们刚从云镐城逃出来的时候, 也是这样的天气,我一个人坐在客栈的床榻里听雨, 听了很久很久。”
晏去芜睁开眼睛,也想起了那段时光,他那个时候对温翎的态度算不上好, 温翎又病着,整日就抱着双膝缩在窗边听雨,像一只很怕被伤害的小兽。
晏去芜的目光很柔和,手搭在温翎微凉的发间,一下一下替他顺头发,像是在安抚。
温翎被他摸得很舒服,轻哼了两声,像是说悄悄话一样地:“从那个时候我就喜欢起雨天了,只要下雨我就会想起你。”
晏去芜心头酸软地想,那时候那时候他对温翎不好,有什么值得纪念的。温翎总是对他这样宽容,他的爱快要把自己惯得不知天高地厚。
不知从什么时候起,他们俩变得很喜欢赖床,温翎本来就精神不好需要多休息,晏去芜纵容他,更是索性陪他一起睡,他已经很久没有靠打坐熬过一个夜晚了。
依偎着在床上又躺了一会,突然一道急促的传信法阵在半空中浮现,是沈决明传来的加密讯息,晏去芜眉头皱起,挥手展开讯息,那里面只写了一句话:
“师父失联四日,速来。”
四日前沈青崖带了一队仙盟弟子亲自入云镐城的那片水域探查,没想到甫一进去就和外面断绝了联系,沈决明不是走投无路找不到别的办法,也不会这么急着联系晏去芜求援。
晏去芜和温翎对视一眼,安慰道:“沈宗主是踏入渡劫期的大宗师,不会这么轻易地折在里面,我们今日就动身去云镐城,一定不会有事的。”
温翎的眼睛已经有点红了,他下意识地紧紧抓住晏去芜的衣角,“嗯”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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晏氏所处的瑶光洲离云镐城算不上近,但事出从急,晏去芜直接用了缩地成寸的法咒,不过须臾,他们已经踏在云镐城外的土地
上了。
时隔三年再次踏足这里,对他们来说都恍若隔世。
云镐城也和记忆中的模样完全不同了。
当年温氏鼎盛时,这座城因温府而兴,坊市连片,商旅不绝,如今人去城空,因为地陷和暴雨,整座城池化作一片巨大的水域。水面上浓稠的白雾一直蔓延到周边,偶尔从雾里漏出一线水光,旋即又被吞没,难以窥见水域中的半点景色。
不知是从来传出的小道消息,说这片水域灵气浓郁,其内蕴藏的灵草宝物堪比千年一遇的洞天秘境,还有人说仙盟寻找了近百年的新灵矿就在这片水域下,谁能找到它,谁就能重新定义整个修真界。
因为无数修士闻讯而来,都企图能从其中捞得一些好处。因着这些投机者的到来,以浓雾为界,水域外头的城镇逐渐兴盛起来。
云镐城外人声鼎沸。修士们搭起了各式各样的帐篷和临时棚屋,有人在兜售“入雾符”和“探宝香”,号称焚了就能在雾里不迷路,价格贵得离谱,买的人却排着长队。茶摊酒肆沿着路一溜排开,幌子迎风招展,招牌上写的尽是“雾湖第一楼”“观雾居”“寻宝客栈”之类的名头。
晏去芜和温翎急着去寻沈决明,只是微微惊讶了一瞬,便急着向仙盟的驻地赶去,才走了没两步,就有一个穿灰布短打的小厮凑上来,笑嘻嘻道:“两位仙师是来云镐水域探宝的吧?住店不?我们客栈就在那边,推窗就能看见灵雾一晚上只要三块下品灵石!”
晏去芜的脚步一顿,开口问他:“水域形成以来,你们客栈接待了多少客人了?”
“不说上千个也有数百个了!”那小厮一拍胸脯,“整个水域就属我们家的位置最好,水域里的灵气浓得都能渗进屋子里来,您就算不进那雾里冒险,光是在我们客栈的房间里打坐,修为都能涨好几倍呢!”
晏去芜又问:“住进你们客栈的客人里,有几人真正进入水域,又有几人是活着出来的?”
那小厮闻言面色一僵,眼珠子乱转了一会,才压着嗓子说:“仙师,我看您二位周身气度不似寻常人,这才和您说句实话,这外头围着的这些人呀,其实没几个真正敢进去的,都是在水域外围晃晃,捡点浓雾的灵气滋养出的仙草回去吹牛倒卖罢了,毕竟那雾里头是个什么光景,谁也说不清楚,当年温氏那么多人都死在里头,我们如今还常常能在深夜听见雾里面传来女子的啼哭呢,说不准就是有怨魂厉鬼在作怪。”
“哦?”晏去芜垂眼看他,像是生出一点兴趣,又问,“那你有听说过谁进去了又出来的么?”
小厮很快摇头道:“那雾太浓了,进去就分不清东南西北,大多数人进去就迷路,走了没几步就又出来了,跟鬼打墙似的。听说前两日有仙盟的仙师倒是进去了,但至今没见着他们出来。”
晏去芜点点头,扔给他一块灵石算是打听消息的报酬,那小厮接了灵石喜笑颜开,还是努力挽留道:“客官,真的不考虑找个客栈住下么?这地方靠近水域,一到晚上就冷得很,您要是想和那些散修一样搭帐篷,那可遭罪啦!正巧今日有说书先生在小店说书,讲得正是大火的《夜奔记》,您二位若是入住,还能一边喝茶一边听故事呢!”。
晏去芜摆摆手表示不必,伸手护着温翎继续往前走。
走了没一会,路边一处客栈的大堂前尤其热闹,挤满了人。原来是有说书先生正在讲故事,只听见他惊堂木一拍,极具穿透力的声音朗声道:
“且说那温家小公子,生得是沉鱼落雁闭月羞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