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就像狂风暴雨中的一叶扁舟,随时可能倾覆。
必须尽快找到落脚点!否则,就算不被煞渊吞噬,也会被这无尽的能量乱流耗死!
他将神识催动到极致,在有限的范围内疯狂扫视。终于,在侧下方约莫千丈之外,他感知到了一块相对“稳定”的区域。那似乎是一块从煞渊之壁上凸出的巨大平台,平台上隐约有某种微弱却坚韧的能量波动,将周围狂暴的能量稍稍排开。
就是那里!
楚狂眼中精光一闪,不顾消耗,全力催动修罗战气,身形化作一道金红色的流光,如同逆流而上的箭鱼,艰难却坚定地朝着那块平台冲去。
一路上,他斩碎了数道能量漩涡,避开了三道突然出现的空间裂缝,硬抗了两次煞雷轰击,护体剑气已然黯淡了大半,嘴角甚至溢出了一丝鲜血。
终于,在力量即将耗尽的前一刻,他猛地一个翻滚,重重地摔落在了那块坚硬的、冰冷的平台之上。
身体与冰冷岩石接触的实感传来,楚狂心中稍定。他立刻翻身坐起,顾不上调息,先是警惕地环顾四周,同时运转残余的剑气,在身体周围布下了一层简单的防御。
平台比他预想的要大,约有百丈见方,表面异常平整,像是被某种巨大的力量一刀削成。平台紧贴着陡峭的煞渊之壁,身后是深不见底、翻滚不休的煞渊能量海,前方则是坚硬的、布满了各种古老刻痕的岩壁。
令人稍感安心的是,平台范围内,那种极致的混乱和狂暴能量似乎被一种无形的力量削弱了许多。虽然依旧煞气浓郁,令人不适,但至少没有了那些致命的能量乱流和随时出现的空间裂缝。仿佛这里是一个位于风暴中心的、暂时的安全孤岛。
楚狂的目光,第一时间就被平台中央,以及前方岩壁上的景象所吸引。
在平台中央,矗立着几尊残破不堪的石像。这些石像的雕刻风格粗犷而古老,历经了无尽岁月的侵蚀,早已面目模糊,只能勉强看出是人形。但它们都保持着一个共同的姿态——单膝跪地,头颅低垂,双手将某种类似长剑的武器捧在胸前,仿佛在进行着某种庄严的仪式,又像是在向某位存在表示永恒的臣服。
而在这些石像围绕的中心,地面刻画着一个巨大的、复杂无比的图案。那图案由无数交织的线条和古老的符文构成,即便蒙上了厚厚的尘埃,依旧能感受到其中蕴含的某种苍凉而磅礴的意蕴。图案的核心,是一个与楚狂在轮回镜界、以及在初代修罗王断剑记忆中看到的、有些相似的标记——一个被荆棘般剑纹环绕的、模糊的瞳孔状符号。
修罗之瞳!
楚狂心中一震。这里,果然与修罗族有关!
他的目光随即投向正前方的岩壁。那面巨大的岩壁,仿佛被人用无上伟力打磨过,光滑如镜。而在岩壁之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文字与图案!
那些文字并非现今流传的任何一种,扭曲而古老,每一个字符都仿佛蕴含着剑的锋芒与血的灼热。楚狂并不认识这种文字,但当他将神识沉浸其中时,那些字符的含义,却如同涓涓细流,自然而然地流入他的脑海,被他所理解!
这是一种精神意念的直接传递,越了语言的障碍。
与此同时,岩壁上的图案也开始“活”了过来。那并非动态的影像,而是其中蕴含的“意”与“势”,直接映照在他的识海之中。
他“看”到无尽的虚空之中,一道血身影孑然独立。他没有施展任何花哨的招式,只是简单地挥拳、踏步、劈掌……每一个动作,都引动着周身气血与战意的奔流,契合着某种最原始、最本源的战斗韵律。那是纯粹到极致的肉身力量与战斗意志的运用,不依赖外物,只信奉己身。
“修罗战体……本源淬炼之法……”楚狂喃喃自语,眼中爆出璀璨的光芒。这些刻图,记载的竟然是早已失传的、最正统的修罗族炼体之术!远比他现在凭借血脉本能摸索出来的要精深、要系统、要完整!
他如饥似渴地吸收着这些知识,体内的修罗血脉不由自主地加流淌,出江河奔腾般的轰鸣声,与岩壁上的刻图产生了强烈的共鸣。他感觉到,自己一直以来有些滞涩的炼体瓶颈,似乎有了松动的迹象。
他的目光继续移动,落在了大片的古老文字上。这些文字记载的,并非具体的功法,而更像是一部……史诗?或者说,是初代修罗王留下的……自述?
“吾名……刹。”
一个古老、疲惫,却又带着无尽威严与桀骜的意念,如同洪钟大吕,在楚狂的识海中响起,开启了尘封的往事。
“吾名……刹。”
“生于混沌,战于洪荒。神魔视吾族为异端,万灵惧吾血为不祥。”
“然,吾等何罪?唯因不愿屈从神之秩序,不甘沦为魔之食粮,唯因欲在这天地间,争一席立锥之地,护一方愿随吾之族人!”
古老的意念带着苍凉与不屈,诉说着被历史尘埃掩埋的真相。
“神魔之战,非为正邪,实为大道之争,资源之夺。吾率族人,于夹缝中求存,以战养战,以血淬体,渐成一道,谓之‘修罗’。”
“修罗者,非神非魔,亦正亦邪。掌杀戮,而非滥杀;秉战意,而非好战。以战止战,以杀护生,此乃吾道真谛。”
文字中的意念变得沉重。
“然,神魔不容异己,联手围剿。那一战……天崩地裂,血染星河。吾族儿郎,十不存一……”
“吾手持‘寂灭’(黑色长剑的名字),斩神屠魔,终力竭于陨神崖。寂灭断,王躯崩,神魂将散……”
楚狂能感受到那股刻骨的不甘与悲怆,仿佛亲眼看到那血身影在亿万敌军中孤独奋战的最后时刻。
“然,吾道不孤,吾魂不灭!于最终时刻,窥得一线天机——‘轮回之秘’。”
“轮回并非自然运转之序,其背后,有‘意志’操控!神魔亦为其棋子,万物皆为刍狗!吾修罗一族,因血脉特殊,触及本源战斗法则,故遭其忌,必欲除之而后快!”
意念到此,充满了冰冷的愤怒与洞察。
“吾以最后之力,崩碎部分轮回烙印,将一丝本源精血与不灭战意,散入轮回,寄望后世,能有族人觉醒,承吾之志,破此枷锁!”
“此地,乃吾当年一处悟道秘所,亦是最终一战时,一处空间节点崩碎后所形成的‘碎片’,坠入此界,化为煞渊。留此刻印,以待有缘。”
“后来者,若你身负修罗之血,能至此地,可见吾言。”
“传承吾之战体淬炼法,可铸就无上根基。然,欲脱轮回,须知‘轮回之钥’之秘。此钥并非实物,乃是一种‘资格’,一种‘印记’。神魔所求,无非借此印记,摆脱操控,或取而代之。吾因血脉特殊,曾被‘轮回之钥’选中,亦因此招致杀身之祸……”
关于轮回之钥的信息到此变得模糊,似乎初代修罗王“刹”对此的了解也并非完全,或者是在最后时刻难以清晰留下。
“后来者……小心……持有‘轮回笔’的守护者……他们……是‘意志’的傀儡……”
“破局之机……在于……找到……真正的‘自我’……斩断……因果……”
意念逐渐微弱,最终消散。
岩壁上的文字光芒黯淡下去,恢复了古朴的模样。
楚狂站在原地,久久不语,内心却掀起了惊涛骇浪。
信息量太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