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狂的身影在嶙峋的巨骨与倾颓的断壁间急穿梭,如同一条在死亡丛林中游走的赤色幽灵。他的度提升到了极致,每一步踏出,都在暗红色的土地上留下一个浅淡的、随即又被风沙掩埋的印记。
身后,那股被多重恶意锁定的感觉非但没有减弱,反而如同滚雪球般越来越清晰,越来越接近。
嗖!嗖嗖!
数道与之前如出一辙的灰黑色阴影能量矢,从不同方向破空袭来。它们角度刁钻,有的直取后心,有的封堵左右闪避的空间,还有的甚至预判了他的前进路线,射向他身前数丈的地面,爆开一团团阻碍视线的腐蚀性能量雾。
不止一只!
至少有四、五只,甚至更多的阴影怪物(楚狂暂时将它们命名为“影煞”)在对他进行围猎。它们似乎能通过某种方式共享感知,配合默契,攻击连绵不绝,如同附骨之疽。
楚狂面色冷峻,身形在高移动中做出各种违背常理的扭曲和变向。赤金短剑在他手中化作一团金红色的光轮,精准地格开或斩碎无法避开的能量矢。剑刃与能量碰撞,出“嗤嗤”的声响,溅射开来的阴暗能量试图侵蚀剑身,却被短剑自身蕴含的灵性以及修罗战气轻易震散。
他不能停下,更不能陷入包围。这些影煞单体实力或许不算绝顶,但它们的隐匿能力和在这种环境下的持久战能力极为难缠。一旦被彻底缠住,动静只会越闹越大,引来更可怕的存在只是时间问题。
“必须甩掉它们,或者……找到一处能让它们忌惮的地域。”楚狂心念电转,神识如同触角般向前方更远处蔓延,试图寻找生机。
战场的地貌在眼前飞掠过。他穿过了一片由巨大金属残骸堆积而成的“山脉”,那些金属早已失去光泽,锈迹斑斑,却依旧散着令人心悸的锋锐之气;他跃过了一条宽阔的沟壑,壑底翻滚着粘稠的、散着恶臭的暗紫色液体,咕嘟咕嘟地冒着气泡,显然蕴含着剧毒;他甚至远远看到了一片区域,那里的空间呈现出不自然的扭曲,光线折射出怪异的色彩,隐约传来金铁交鸣和喊杀声的幻听,那是时空碎片残留的烙印,危险程度未知。
然而,这些险地似乎并不能完全阻挡影煞。它们如同阴影中的猎犬,对这片土地熟悉无比,总能找到相对安全的路径,死死咬在身后。
长时间的高奔逃与应对偷袭,对楚狂的消耗不小。修罗战气虽然霸道,但在这种需要极致收敛与爆交替进行的情况下,也难免有些运转滞涩。更重要的是,精神必须时刻高度紧绷,对抗着无处不在的煞气侵蚀与影煞的精神干扰。
就在这时,他手中一直紧握的赤金短剑,再次传来了异动。
这一次,并非指向某个明确的神魂碎片,而是出一种……带着警示意味的、低沉的嗡鸣。剑尖微微震颤,指向了左前方一片格外深邃、格外黑暗的区域。
楚狂凝目望去。那里似乎是一个巨大的地陷裂口,远远望去,就像大地张开的一张漆黑巨口。裂口边缘极不规则,弥漫着浓郁得几乎化不开的灰黑色煞气,如同蒸汽般不断翻滚、升腾。即便相隔甚远,楚狂也能感受到那里传来的、远其他区域的恐怖吸力与毁灭气息。周围的骸骨、碎石,甚至是一些飘散的能量光点,都在不由自主地被那股无形的力量拉扯,滑向裂口深处,消失不见。
“绝地……”楚狂心中一沉。那种地方,一看就是大凶之所,恐怕连神魔踏入都有陨落之危。
然而,赤金短剑的警示嗡鸣却越来越急。同时,他敏锐地察觉到,身后紧追不舍的影煞们,在靠近这片区域时,度似乎也放缓了一丝,攻击频率有所下降,那幽蓝的“目光”中,除了贪婪,似乎也多了几分……本能的忌惮?
前有绝地,后有追兵。
是冒险闯入那未知的凶险裂口,寻求一线可能存在的生机(或者说,影煞不敢深入的地方),还是继续在相对“开阔”的战场上与这些影煞周旋,直到力竭或被更强大的存在现?
电光火石之间,楚狂做出了决断。
他猛地一咬牙,身形非但没有转向,反而再次加,如同扑火的飞蛾,义无反顾地朝着那煞气翻滚的巨大裂口冲去!
“嘶嘶——!”
身后的影煞们出了尖锐而急促的嘶鸣,似乎没料到楚狂会做出如此“自寻死路”的选择。它们追击的度明显加快,试图在他坠入裂口前将其拦截下来。更多的阴影能量矢如同暴雨般倾泻而至,甚至有几只影煞不惜耗费本源,凝聚出更加庞大的阴影触手,从地面阴影中猛地探出,抓向楚狂的双腿!
“滚开!”
楚狂暴喝一声,体内修罗战气毫无保留地爆,暗红色的气焰冲天而起,将他映衬得如同一尊降世的杀神。赤金短剑爆出璀璨的金红光芒,一道半月形的凌厉剑气横扫而出,将袭来的能量矢和阴影触手尽数斩断、湮灭!
借着这股反冲之力,他的度再增三分,如同一道流星,在影煞们不甘的嘶鸣声中,猛地冲入了那片浓郁得如同实质的灰黑色煞气之中,身影瞬间被吞噬!
一踏入裂口边缘的浓郁煞气范围,楚狂便感觉像是撞进了一堵粘稠的、冰冷的墙壁之中。
与外界的煞气不同,这里的煞气几乎凝成了实质,沉重无比,疯狂地挤压着他的护体剑气,出令人牙酸的“咯吱”声。更可怕的是,一股无法抗拒的、强大的向下拉扯力作用在他身上,仿佛有无数只看不见的手在将他拖向深渊。
视线彻底被剥夺,四周是一片极致的黑暗,连神识都被严重压制,只能勉强探测到身体周围不足一丈的范围。耳边是呼啸的风声,但那风声之中,夹杂着亿万亡魂哀嚎、诅咒、咆哮的混合音,直冲识海,试图撕裂他的精神防线。
冰冷!刺骨的冰冷!
这不仅仅是温度上的低,更是一种深入灵魂的阴寒。仿佛要将他的血液、他的真元、甚至他的思维都彻底冻结。
楚狂全力运转修罗战气,暗红色的气焰在体表熊熊燃烧,抵抗着那无孔不入的阴寒与侵蚀。赤金短剑出持续的、清越的剑鸣,剑光如同黑暗中的灯塔,勉强驱散着靠近的负面精神冲击。
他在下坠。
以一种远自由落体的度,向着未知的深渊疾坠。
在这个过程中,他能感觉到护体剑气在以惊人的度消耗。煞气的侵蚀无处不在,那沉重的压力仿佛要将他碾碎。脑海中幻象丛生,无数血腥、杀戮、背叛、绝望的画面碎片如同走马灯般闪现,试图勾起他内心最深处的恐惧与负面情绪。
这就是绝地的恐怖吗?
楚狂紧守灵台一点清明,修罗剑心如同磐石,任由外界万般侵蚀,我自岿然不动。他的眼神在绝对的黑暗与混乱中,依旧保持着惊人的冷静与锐利。
下坠的过程仿佛持续了永恒,又仿佛只是一瞬。
突然,他感觉到周围的煞气浓度似乎达到了一个临界点,那股向下的拉扯力骤然增加了数倍!
“噗——”
像是突破了某种隔膜,周身的压力猛地一轻,但紧接着,是更加狂暴、更加混乱的能量乱流!
他“看”到了光。
不是外界那种昏黄的光晕,而是深渊内部自身散出的、各种诡异的光彩。有暗紫色的雷弧在虚空中跳跃炸裂;有惨绿色的鬼火如同潮水般涌动;有污浊的血色光芒如同呼吸般明灭不定……
借助这些微弱而诡异的光线,楚狂勉强看清了周围的一些景象。
他正处于一个无比广阔的地下空间之中,上方是翻滚不休的、如同厚重乌云般的煞气层,隔绝了外界。而下方,则是一片望不到边际的、由各种混乱能量和实质煞气形成的“海洋”!或者称之为“煞渊”更为贴切。粘稠的、色彩斑斓的能量液流如同沸水般翻滚、碰撞,不时掀起高达数百丈的巨浪,浪涛中裹挟着破碎的骸骨、兵刃残片,甚至是一些扭曲的、尚未完全消散的残魂。
空气中弥漫着令人作呕的、混合了亿万种负面情绪的恶臭。法则在这里更加混乱,空间裂缝时隐时现,狂暴的能量风暴如同剃刀般席卷每一个角落。
这里,是比上方古战场更加纯粹、更加极致的……毁灭与终末之地!
楚狂强行扭转身体,试图控制下坠的势头。他脚踏虚空,剑气喷吐,在混乱的能量乱流中艰难地寻找着借力点。赤金短剑连连挥动,斩开迎面扑来的能量浪涛和隐匿的空间裂缝。
但这里的环境太恶劣了。一道暗紫色的煞雷毫无征兆地在他身旁炸开,狂暴的雷煞之力瞬间撕裂了他的部分护体剑气,让他气血一阵翻腾。紧接着,一股惨绿色的鬼火浪潮涌来,那火焰冰冷刺骨,专门灼烧神魂,识海顿时传来针扎般的剧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