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班公交车在管理局门口留下了一滩泥水。
程朗跨出车门,黑帆布包重重地擦过程朗的小腿。
提包紧贴裤腿,通过粗帆布能感到里面有些微温热。
昨晚巡山队换班前的空档很短,铁锹只撬开了西山暗槽表面的一小部分,收拢了半捧碎骨和四块青砖。
深层的主骨依然压在水泥底盘下方。
老屋四周都是管理局的眼线,只有提在手里,残骨才不会被沈家发现。
管理局门口的石阶因为潮湿而变黑了。
传达室外面堆放着两捆受潮的老文摘,穿青布罩衫的人影蹲在廊檐下,手里拿着一个长满了锈斑的发条座钟。
程朗提着包上台阶,竹杖铁尖向前移动了半尺,正好点在了帆布鞋尖上。
江鹤鸣在老城区摆了三十年的算命摊,后来摊子收了,靠给机关大院修钟表来维持生计,总局上岁数大的门卫都认识这个瞎子。
老头没有动,松开了竹杖,蒙着黑布的脸转向半空,伸手摸向怀里。
一块生锈的黄铜门牌递了过来。
牌子正面压印着「红星路七号」,背面朱砂已经模糊不清,上面拓印着八个干支,旁边有一道管理局的深黑色封存戳记。
「拿着。」老头不客气的命令道。
程朗伸手去接,铜锈粗糙地压在掌心的老茧上。
「舅舅沈峰在疗养院的最高层,依靠两台机器来维持生命。」老头小声说,「传达室有灵流监控,傍晚下班的时候,老巷口。」
江鹤鸣收回了竹杖,收拾好工具包,贴着墙根拐进侧方便道。
程朗压住情绪和好奇心。
铜牌背面的黑色戳记年份是二十年前,旁边紧挨着的就是他的生辰干支。
……
上午十点。
总局督查组的两个人身穿深灰色的衣服直接走进了科长的办公室。
周世坤的电脑主机被拔掉电源线后装箱,抽屉上红色的封条压得很平整。
走廊外面,几个办事员端着搪瓷缸匆匆走过,没有人敢往敞开的门里面多看一眼。
隔壁绘图桌的小刘有些心虚,很不安,目光在周世坤空荡荡的工位和程朗之间转了两圈,在计算器上连按错了好几次,已经乱了。
程朗摊开铅笔和丁字尺,用裁纸刀把铅芯削成一个平滑的斜面。
脚边的黑帆布包静止在桌下,随着后颈皮下封印散发出的微热,包里传来了细碎的沙沙声。
下班铃打响时,科长室依旧贴着封条。
程朗把画好的管网图锁在铁皮柜里,拿起帆布包,从管理局后面走了出去。
老城区青石巷口,天色阴沉。
深檐可以遮住蒙蒙细雨,油炸馓子的摊子也已经收摊避雨了。
江鹤鸣坐的小马扎已经褪色了,他脸上的蒙眼黑布也被取了下来。
左眼枯白深陷,右眼眼窝处有一道被火烧过的凹痕。
程朗走过来把帆布提包放在干燥的门槛下。
「当年沈峰把我的武脉文件封存起来,那么这块铜牌又是怎么落到你的手上的呢?」
江鹤鸣用竹杖在地上画了一个方方正正的泥圈。
「当年沈峰把铜牌压在红星路七号的门槛下做阵眼,锁住的是你天枢武脉,保护的是他自己换脉的基础。」
老头早已看惯,神色不动。
「当年化肥厂死了三千工人家属,赵瘸子带着人要抄沈峰满门。沈峰给外面送了一封死信,傍晚六点钟的时候,在沈宅外间留了一个沈家嫡系的儿子,任由仇家泄愤,以此来换取沈家其他的人从后山撤走。」
程朗后颈发际线下面有一条细细的红色痕迹,泛起温热。
「沈峰当年交出去的,是周平。」
「周平是大姨留下的遗孤,名义上是你的亲表哥,在沈峰的眼里不过是个外姓累赘,武脉低劣,顶不起赵瘸子的仇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