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局督查组留下的灰色封条仍然挂在科长室外门缝处。
走廊尽头,周世坤手里拿着两份刚刚签字的保释审查单,眼睛都是黑的。
周世坤正在指挥两个手下把私人物品搬到外面去。
见到程朗背着一个鼓鼓囊囊的黑包进来的时候,周世坤火气上来了,把文档夹扔到了过道长桌上面。
「小程!你背着个什么玩意儿?这是制图科,你背个死人坛子进来,咒谁呢?」
程朗把布条取下来,把黑色的陶土坛子重重放在长桌中间。
「我表哥的。」
周世坤被震得退后半步。
「他死的时候十四岁。」
程朗不退让、怒视对方。
「如果他能从里面站起来的话,第一个来找的就是你这样的。」
周世坤又羞又恼,想要骂人,但是看到程朗杀气腾腾的眼神之后,不敢开口,抱着纸箱回到侧室,把门关上。
小刘走到工位旁边,看到程朗走到铁皮文件柜前,打开了柜门。
程朗伸手从最下面的铁箱里拿出了三份陈旧的手绘地脉详图,这是他过去二十年来留下的底稿。
小刘端来一杯热气腾腾的白开水放在黑色陶土坛子旁边,又从口袋里掏出一盒没有打开的活血化瘀膏放在图纸旁边。
「程哥,我姥姥以前说过,供奉去世的人的时候,身边要有水!」
小刘谨慎地环顾四周,才继续说:
「周世坤这次栽了,总局督查组昨天晚上就截获了特勤科的调动命令,沈峰也不敢在白天调动大批人来对付你!」
程朗把活血化瘀膏揣进口袋里,端起水杯,在骨灰坛前慢慢倒了半杯水,然后把剩下的半杯温水喝光。
「谢了。」
……
七点半,程朗把坛子又绑好了,推开门走出制图科后巷。
雨后石板路很滑很潮湿,两边的高墙把阳光挡住了。
巷子口的大槐树下面,有一个瘸腿的人慢慢走出来。
赵瘸子手里拿着一个破旧的编织袋,里面有一把锯断了枪管的改制双管猎枪,枪口对准了程朗的心脏。
「沈峰的亲外甥。」
赵瘸子一副咬牙切齿、发狠的样子。
「沈家有人昨天晚上给我送来了信,说当年死去的是顶缸的人,你这个亲种还活着。二十年了,你舒舒服服地活到了今天,应该为沈家偿命了!」
程朗没有后退,解开布扣,把骨灰坛放在两人中间的石板地上。
「沈峰昨天晚上就被我断了换脉的路,今天就拿你当枪使。你儿子死了之后,沈峰给你的儿子送去了骨灰吗?」
赵瘸子被说中痛处,心里猛地一震!
「你儿子叫赵小军,死的时候才六岁。」
程朗看着赵瘸子的脸,想了想这样的话能不能压住他、动摇他?
当年化肥厂爆炸前的三天,沈峰说要收赵小军做干儿子来测试武脉,把孩子带走了。化肥厂出了事故,你带人去抄沈家,沈峰事后告诉你孩子在混乱中失踪了。我刚才从文件柜里拿出了二十年前沈氏疗养院的地脉初稿,当年沈峰对你儿子下了狠手,他记了二十年,你儿子的骨灰在哪里?给过你没有?
猎枪的枪管开始晃动,枪口也向地面的泥水处倾斜。
程朗弯腰把骨灰坛抱起来,贴在胸口。
「我哥哥为我死了二十年,骨灰昨天晚上才从西山水泥暗槽里挖出来。你找了二十年仇,连自己的儿子被沈峰埋在哪个阵基下面都不知道,今天反倒还要跑来当沈峰借刀杀人的工具?」
赵瘸子的手腕无力了,枪管也垂了下来,铁砂管撞在烂泥里。
「沈峰每次派人传话……,都说在查,还在查……」
赵瘸子情绪失控,恨意上涌。
程朗走过去,在赵瘸子身边停下,目光望向远处沈氏疗养院的高楼。
当年沈峰把你儿子的灵脉抽干之后,保住了沈峰自己二十年的富贵。
「八点钟,我要去把沈峰的氧气管给拔下来,然后和你一起去挖骨灰。如果我欺骗了你,随时都可以杀了我!」
「你现在还留在这里做他的傀儡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