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锹刃口在夜风里泛着暗光。
程朗很快地穿过了公墓里两排枯树之间的空隙,泥水溅到了裤子侧面。
程朗右手拿着昨天夜里提前带出的黑帆布包,包里沉甸甸的,装着前一天夜里从西山老林里挖出来的半捧黑煞碎骨和封灵青砖。
门房的木门吱呀一声被拉开,老孙头提着一个二锅头玻璃瓶追了出去,步伐很快。
「等等,小程你等等!」
程朗停住脚步。
「你哥哥当年的墓是用青砖垒起来的,沈家不允许立碑,我就随便在上面刻了个平字。」
老孙头把一副粗线手套塞过来。
「这是二十年前瞎眼老头交代给我的,让我看着你起坛!」
程朗接过手套戴在手上,然后快步走到昨天晚上被打开的墓穴旁边。
表面伪装的杂草、虚土被他一掀而开,下面就是浇筑好的水泥底盘,铜锁扣眼外露,缝隙中塞满了陈年的黄泥。
折叠锹尖插入锁缝中,程朗用力拉开卡扣。
老孙头把帽子压得很低,在坑边指给程朗看。
「槽子下面还有第二层。你哥哥的坛子放在中间,最下面一层是瞎眼老头放的,他说等你打完架再挖。」
程朗从身上掏出一把铁皮钥匙,插入到水泥槽暗锁的孔里。
咔哒。
暗锁打开之后,青灰色的水泥盖板也被他掀了起来,掉到了地上。
槽里有一个黑色的陶瓷圆坛,封口的白石蜡已经碎成了许多小块,里面的泥水渗了出来,骨灰和泥浆混在一起,变成了一种黑色的黏糊糊的东西。
程朗把手套扔到泥地里,然后把手伸进槽子里。
打开黑帆布包,把昨天晚上带出来的半捧碎骨倒进坛子里,剩下的骨头也放在一起。
之后把盖在坛子上的厚油布撕下来,紧紧地蒙在破裂的坛口上,并用麻绳绕了三圈牢牢勒紧。
整理妥当,他双手捧起坛身。
手掌刚刚触碰到陶土的时候,后颈处被封印的红线就产生了一阵刺痛。
脑海深处浮现出久远的景象:
「周平穿上了程朗的青布长衫,脖子上挂着一条纯银长命锁,吞下剧毒封喉散之后七窍流血,在剧痛中用尽最后力气把身体卡在正厅门后木栓之下,双手抠住门板上的木刺,直到死去也没有放开,任由门外熊熊大火和砸门的刀背将他吞噬。」
滚烫的气流从双臂经脉直达心脏,手臂皮下血管凸起。
把坛子挪到离自己半尺远的地方,那股气流就退到手腕上去了。
他又把坛子抱在怀里,气流增大,后颈上的红线皮肤破裂,流出很多细小的血珠。
程朗抱着坛子站起来,向前走了两步,脚下的青砖被踩碎了一半,身体也跟着晃了一下,左手顺势一拳砸在了墓穴旁边的一个水泥墩上。
水泥碎块崩成了灰粉。
程朗发出一声痛苦的呻吟,左臂软绵绵地垂了下来,肩关节也脱臼了。
他走到旁边的一棵老槐树前,把脱臼的左肩卡在了坚硬的树杈拐角处,然后腰身一扭,用力向后一顶。
咔嚓一声。
错位的肩臼被严丝合缝顶回原位。
程朗甩动左手,筋骨恢复了知觉。
「瞎眼老头的话没错,你哥哥的骨头可以用来打人!」
老孙头把二锅头揣回兜里。
「但是他说,你每使用一次,他就少一点,你自己算一算。」
程朗单手把骨灰坛紧紧箍在怀里。
「江道长还说什么了?」
「瞎眼老头说,最底下一层压着你哥哥临死之前塞进来的那本旧书,等你活着从沈峰那里回来之后再拆掉最后一层。」
……
清晨七点。
程朗用工装外套把骨灰坛包裹得紧紧的,竖直捆扎在后背,大步走进管理局制图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