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门峡那场阻击战打完了。
可所有人都明白,最险的关还在后面。
阿赤兔一千铁骑撞在五道防在线,折损不少,狼狈退了回去。
他嘴里的骨头没啃下来,反倒崩了一排牙。
但谁也不敢松气。
逃回去的阿赤兔,转头就把松山各部捏成了一块铁。
数千老弱退到腹地,青壮整日操练。
牛羊集中圈养,肉干奶酪堆满营帐。
他在等,等一个能把全部老本押上去的时机。
明军这边,表面上稳如泰山。
石门峡五道防线层层叠叠,石墙拒马陷坑滚石全备。
三十多条主要小路封死,山间岔路十步一岗。
古浪、凉州、庄浪、镇番四路兵马各守要隘。
合围的架子,看着已经搭起来了。
可只有一个人知道,这架子底下目前还不少是空的。
这个人,就是三边总督李汶。
他已年过花甲,鬓角白发这几个月也全冒了出来。
他心里比谁都清楚,这一仗不是寻常边境摩擦。
是大明西北数十年边患的了结。
赢了,河西几代人能喘口气。
输了,铁骑南下,古浪甚至整个凉州就全完了。
前面几个月死的百姓、死的兵卒,也就全白搭了。
可眼下三面受敌,没有一处让人省心。
外头,阿赤兔部众困在深山,成了困兽。
这些人在戈壁滚了几十年,山沟比明军还熟。
如今退无可退,真打起来个个不要命,杀伤力比平时强数倍。
内里,河西田地荒了几年,遍地流民。
活不下去的百姓,为一口粮一件衣,偷偷给蒙古斥候递消息。
内鬼混在军民堆里,谁也分不清谁忠谁奸。
最难的,是千里之外的京城。
言官一封接一封上奏,说李汶好大喜功、无端开衅。
说达云、田乐贪功冒进、白白耗费国库财力。
户部粮饷供应不足,说西北路途远、损耗大,能砍就砍。
满朝文武坐在温暖的京城里,从未踏过戈壁半步。
他们没见过黄羊川满地残尸,没见过流民倒在路边没人收。
在他们眼里,松山不过是塞外小寇,给点金银、重开互市、低头议和,边患自然平息。
数十年里,大明退让了多少次?
可换来的是一次比一次狠的劫掠,一场比一场惨的屠村。
然而这些过往,朝堂没人了解。
其实在湟中三捷大捷之后,李汶心中便生出收复松山的念头。
默默的着手修补各处烽燧,逐一核查沿边守兵,勘察地形,搜集情报等。
然而当前的严重形势不容李汶再按部就班。
他夜夜失眠。
凉州总督行辕的灯,天一黑就亮,有时还通宵不灭。
天天看各地密报,核对灾情、排查漏洞。